她可不想對上一頭餓了整個冬季的猛獸。
把小背簍堪堪裝滿,她便下了山。
剛到村口,便聽見一陣喧鬧與哭罵聲。
走近一看,竟是毛蛋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狠狠摁在地上揍。
動手的是個八歲的胖小子,名叫大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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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能把孩子養得這般壯實,可不是易事——
他家原是幾代單傳,爹娘寵得無法無天,逃荒前他爹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手裡攢了些家底,在村里便有些眼高於頂,瞧不起人。
只是逃荒一路,家底散盡,如今也同大家一般窮困,行事這才收斂了些許,不復往日張揚。
「你們做什麼!」
姜錦瑟一聲厲喝,大壯忙放開了毛蛋,撒開腳丫子拔腿就跑!
其餘孩子見他跑了,也全都溜之大吉。
姜錦瑟走上前,把狼狽不堪的毛蛋拽了起來。 毛蛋甩開她的手,一言不發回了劉家。
劉嬸子一看見毛蛋衣裳被扯得稀爛,臉頰、手背都帶著傷,心一下子揪緊,忙握住他胳膊問道:「這是咋了?誰把你打成這樣?」
姜錦瑟把方才村口的事說了一遍。
劉嬸子聽罷,氣得直跺腳:「又是大壯那混小子!前陣子栓子被他推倒在地,我和你劉叔上門去理論,反被他爹娘一頓嗆,硬說是栓子自己走不穩,不關他兒子的事!這一家子,從來就不是好相與的!」
姜錦瑟點了點頭。
毛蛋進了屋便倒頭躺下,連晚飯也沒起來吃。
翌日,姜錦瑟叫上黎朔,去鎮上做點生意。
黎朔一聽要出門,眼睛登時亮了:「小鳳兒,咱今兒是去買什麼好吃的?昨日掙了那麼多銀子,是不是能割點兒新鮮豬肉回來?」
家裡全是醃肉、臘肉,打來的野味也都醃著存著,他都快記不清新鮮肉是啥味兒了,饞得慌!
姜錦瑟看他一眼:「肉自然是有的吃,不過你得先跟我去個地方。」
黎朔只當是什麼好去處,興沖沖地跟她走。
誰知七拐八繞,兩人竟進了一家書齋。 姜錦瑟徑直看向書齋老闆,一把將黎朔推到他跟前:「掌柜的,不知山長親傳弟子,替您抄一本書,價錢幾何?」
黎朔:「……?!」
小鳳兒!
我拿你當兄弟,你賣我做苦力!!!
書齋老闆將信將疑地打量著黎朔:「他真是山長的徒弟?」
姜錦瑟:「黎朔,作首詩。」
黎朔:「……」
兩刻鐘後,姜錦瑟最終以二兩銀子談下了一摞書的抄寫活計。
黎朔望著懷裡厚厚一摞書稿,嘴角抽搐:「小鳳兒,這麼多,抄完不得一個月?」
姜錦瑟回頭,語氣平靜地對老闆道:「十日,必定給您送來。」
黎朔瞬間炸毛:「小鳳兒!這麼壓榨人,你良心不痛嗎?!」
從書齋出來,兩人又順路去了書院探望沈湛。 沈湛一見黎朔跟在姜錦瑟身邊,眉心微蹙,語氣清淡:「師兄這般清閒?不用回家?」
黎朔滿不在乎地說道:「家裡就我一個人,回不回都一樣,我又不念書,自然閒得很。」
沈湛卻不再看他,只朝著齋內說道:「師父,師兄來了。」
黎朔虎軀一震!
我靠啊,小師弟!
你不做人——
黎朔這個孽徒,終於被山長他老人家收走了。
姜錦瑟獨自回了村,照舊往劉家去吃飯。
今日的村子不同往日那般冷清,熱熱鬧鬧的,尤其劉家門口,圍了不少鄉親。
她走過去一瞧,才知是有人在劉家鬧事。
鬧事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壯一家。
大壯胳膊上胡亂纏了塊布,用繩子吊在脖子上,臉上髒兮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大壯爹娘正叉著腰,對著劉叔劉嬸破口大罵。
「你們劉家是怎麼管教孫子的?!毛蛋那個小崽子,竟敢把我家大壯打成這樣!」
「胳膊都斷了!這要是落下病根,一輩子都毀了!你們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賠錢!」
「不把這事了了,我們就不走了!讓全村人都評評理!」
劉嬸子又氣又急,連連反駁:「不可能!毛蛋才五歲,怎麼可能把你家這麼大的娃打傷?你們別是冤枉人!」
大壯娘立刻拉過一旁的大壯,逼問道:「兒子,你說,是不是毛蛋打的?」
大壯:「是……是毛蛋打的……」
劉叔臉色一沉:「我家孩子平白無故,為何要打你兒子?」
他說的不是毛蛋,而是我家孩子。
這時,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昨日好像看見大壯帶著一群孩子,把毛蛋摁在地上揍……」
劉嬸子一聽,立刻揚聲道:「你們聽聽!是你們家孩子先欺負我家毛蛋,如今反倒上門惡人先告狀,講不講理?」
「那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 大壯娘不肯罷休,撒潑一般喊道,「把我兒子胳膊都摔斷了,這麼重的傷,少說也要賠二兩銀子,再割五斤肉,不然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