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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去當尼姑吧!

  第35章 我去當尼姑吧!

  窗外,春風一陣,海棠花瓣飛旋。

  喻辭假裝看花,心中猶豫極了,她到底要不要再提一提祖父?

  相國寺中藉由壁畫提起來,很是自然流暢,絲毫不會叫聽者起疑。

  此刻再提,喻辭也能編個說法,就是連她自己都覺得牽強。

  眼下只曉得恩榮伯府里有那張百鳥朝鳳的屏風,並不清楚徐家人在那樁舊案里扮演了什麼角色,且徐逸之當時也就十一歲。

  恩榮伯府即便真在失竊案中攪水生事,也不會讓一個小小年紀的少年郎知情吧?

  但這少年郎又是嫡長子————

  兩方念頭來回拉鋸,想要分出個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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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辭閉了閉眼。

  腦海里,珠圓玉潤的女童鼓囊著腮幫子,看了左邊看右邊,糖葫蘆、杏仁糕,今日吃什麼呢?

  她拿不定主意,問:「小姑姑想吃什麼?」

  「小姑姑選了,你就不能選,我們今日就只能吃一樣,喻元元,你的奶牙要掉啦!」

  「可我挑不出來。」

  「元元拋銅板,字面糖葫蘆,背面杏仁糕。」

  肉乎乎的小手捧著銅板高高拋出去,長大了的喻辭睜開眼睛看向花。

  拋不了銅板,那就賭花,那片花瓣向東、不問,向西,問,這是她和小姑姑玩過很多次的遊戲。

  風向西吹了。

  「好巧,」喻辭扭頭看著徐逸之,「那日去往生殿給喻大家上香,見牌位上寫了卒年卒月,也是奉德十一年,日子倒是比老伯爺早一些。

  老伯爺雖然走得突然,但黃泉路上能遇到畫院裡的舊同僚,倒也不會孤零零的。

  世子你說呢?」

  乍然提及喻大家,徐逸之難得在面上露出些許意外來,也僅僅是一閃而過就消失了。

  「或許吧。」他道。

  喻辭糾結再三就得了這麼三個字,氣得笑了聲。

  白費勁!

  「過幾日就要完婚了,在那之前,」喻辭重重清了清嗓子,表達了對徐逸之言簡意賅的不滿,才又問,「還有什麼需要我知道嗎?」

  「是有一件事要與程姑娘說,」徐逸之不疾不徐,緩聲道,「每個月初,我都會去法成寺禮佛三日,婚後也會如此。」

  喻辭一怔。

  世人信佛,喻辭參與廟宇壁畫塑像的建造、維護,自是見過無數信眾,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居士長年住在寺中,也有香客逢日子去添個香火。

  世家子弟之中也不乏信眾,有人信得神神叨叨,但更多的是陪伴家中年長的女眷禮佛。

  「世子說老夫人信佛,是陪她去的嗎?」喻辭問。

  徐逸之答道:「不是,我獨自去。」

  喻辭詫異:「京城世家子還有這等規矩?那三日吃住都在寺中?」

  「據我所知,京中子弟每月寺中禮佛的只有我。」徐逸之道。

  「為什麼?」喻辭不解極了,「總不能是命里有劫,得高僧指點,要靠每月做三天和

  尚來化災解難吧?」

  說是這麼一說,喻辭自己都沒有當真。

  她再怎麼腹誹徐逸之徐大師心境處事似個泥塑菩薩,也想不到修佛法修本心也修人情世故的高僧會對伯府的嫡長子做如此指點。

  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只是,徐逸之給出的答案更是匪夷所思:「我曾在寺中修行過幾年。」

  喻辭沉默,眨了眨眼睛。

  幾年。

  不是幾個月,更不是一個月里的幾日。

  喻辭算是知道徐逸之這一身的菩薩勁兒都是從哪裡來的了。

  所以高管事說,世子吃得慣齋堂,偏愛清淡的素菜。

  他並非大魚大肉吃膩了,而是曾有幾年吃齋茹素,習慣了。

  所以她喚他徐大師、出家人,徐逸之罕見地皺了眉頭。

  所以她說徐逸之「菩薩似的」,徐寧之的反應會那麼尷尬忐忑。

  因為徐逸之真的像僧人一樣修行過。

  「為什麼?」喻辭不明白,追問道,「恩榮伯府的嫡長子,去寺中修行幾年,世子彼時多少年紀?自願去的?」

  莫非是伯夫人太過強勢,對長子要求苛刻,這才使得長子不喜家中管束,乾脆避世求清靜?

  喻辭上上下下打量徐逸之,都不覺得他是能與父母唱反調的。

  徐逸之道:「不算勉強。」

  話音就此落下,沒有繼續。

  看來這些全是徐逸之不想細說的事情了。

  連先前那種答了和沒答一樣的敷衍都省了,只點到為止、給了連喻辭這麼能領悟內涵的人都得好好琢磨琢磨的四個字。

  喻辭深吸了一口氣,刺道:「依照我的理解,世子現在是和尚當著、再成個親?」

  徐逸之否認了:「我是世俗之人。」

  「俗家弟子,不耽誤成親,也不耽誤修行。」喻辭說著說著就氣笑了。

  若今兒是遠嫁而來的程蕙君聽到這麼莫名其妙的一席話,得上下嘴皮子一碰,把天都諷穿了吧?

  哦。

  她現在是程蕙君,不能省了嘴。

  「世子這般虔誠,不如直接當個和尚算了!」喻辭蹭地站起身來,「正好我情郎摔下山沒了,我去當尼姑吧!我們兩人各修各的佛法,各得各的功德!」

  「哎呦!」隔著珠簾豎耳聽的劉嬤嬤趕忙衝出來,壓住聲音道,「姑娘又說這種氣話!雖然世子知道您說的都是假話,但次數多了,會傷心的哩!」

  一面說,劉嬤嬤一面沖喻辭好一陣努嘴示意。

  鮑嬤嬤就在院子裡,虧得剛才姑娘說話聲音不重,外頭應是沒有聽見。

  可萬一姑娘和世子話趕話、沒有控制住情緒,激動著再說出些氣話來,就都傳到伯夫人耳朵里去了。

  世子不計較姑娘的氣話,那位規矩重的伯夫人可說不好了。

  以前就是這樣,姑娘氣頭上什麼話都說,傳到老爺耳朵里,繼夫人再火上澆油吹吹風,哎!

  她和鍾嬤嬤前腳滅了一處火,後腳另一處又燒起來了。

  姑娘也不是不清楚繼夫人的路數,她就是不想忍著嘴,次數多了,對老爺的怨氣又重,更是變本加厲,圖自個兒暢快在先。

  如此想來,假姑娘學得真是有模有樣。

  喻辭陰陽一通、做學了程蕙君的樣,後頭還要諷什麼,一時間還續不上,正好借著這台階就下了。

  嘴巴閉了,面上佯裝憋屈不滿,她扭過身子去裡間找小茶。

  這是話不投機、今日不說了的意思。

  徐逸之也起身,隔著帘子道了聲別,抬步往外走。

  才走到門邊,就聽那道清亮的嗓音傳出幾句話來。

  「小茶,薰香用的不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往後我們得用檀香,佛堂里什麼味道,我們屋裡也是什麼味道。」

  「如此才能讓我締結佛緣,長大智慧哩。」

  抑揚頓挫,字字捏著腔調,愣是把徐逸之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