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真為自己的前程擔憂!(iampetty萬幣打賞加更)
茶水續了一回,點心用了些許。
蓮花酥還是喻辭記憶中的老味道,或者說,她原本已經淡忘了,但當酥皮在口中化開,記憶便隨著那滋味回到了她的腦海里。
她想到了父親抱著她去慶元樓,日頭很大,隊伍又很長,她長著脖子等啊等,熱出了一腦袋的汗,吃了點心又貪涼喝飲子,夜裡肚子痛得直掉眼淚,氣得祖父在窗外一面哄她,一面罵父親。
她想起了母親為逗她高興,在家做過兩回蓮花酥,畫繡樣時多麼精細都不在話下的一雙手,愣是捏不出個蓮花來,只得放棄說「這銀子還是得讓慶元樓賺。」
她想起了小姑姑最愛吃的是小麻花,慶元樓的麻花炸得又細又長,小姑姑也不咬、跟貓兒磨牙似的啃上大半日,喻辭問她為什麼這麼吃,小姑姑哈哈大笑:「我在學元元長奶牙的時候,啊呀元元那會兒啃得下巴濕噠噠的,咿故作嫌棄的語氣比小姑姑畫的海面波浪都曲折,浪花層層疊疊涌到喻辭的耳邊,擊打著她的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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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辭端起茶盞一口飲下,幾個呼吸,勉強沖開了堆積其中的酸澀。
再看面前的徐家三兄妹,喻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道:「今日疲乏,我得先休息養養神。」
徐靜之聽了,忙要起身,被喻辭擺手止住了。
「先前說了不用你忙前忙後的,」說完,喻辭瞥向徐逸之,「世子真好意思讓靜之替你事事安排了?」
徐逸之並沒有那個打算,不疾不徐起身,對喻辭道了聲「請」。
兩人從前廳後門出去,便是二進院子。
院內搭了花架,紫藤含苞待放,另一側也種了株海棠,花瓣落在地磚上,添了幾分雅意。
徐逸之三言兩語簡單介紹後,道:「這幾日,高海會留在前頭,程姑娘有什麼事情要辦,或是缺什麼東西,只管吩咐他。」
「聽著是個合理的安排,」喻辭話鋒一轉,「世子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徐逸之道:「我聽說程姑娘在京中有親戚?這幾日若想要親戚作陪,可以遞帖子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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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辭早就聽鍾嬤嬤她們說完了程家在京城遠遠近近的關係,知道都是些多年不曾往來的,也就不怕哪日見面了出差池。
「多少年不見的親戚了,算了吧。」喻辭道。
徐逸之此言只是建議,對方拒絕,他也不勉強,只道:「你住在這裡,這裡就由你說了算,這幾日間若有人登門,不想見的可以閉門謝客。」
喻辭眉梢一挑:「這個有人」,莫非是世子提過的規矩重的長輩?」
這問題來得又直白又突然,徐逸之一時語塞,正要開口回應,又叫喻辭趕了先。
「世子說話,說了和沒說差不多,二公子情緒外露,看似朝氣蓬勃,實則遇著問題心虛難掩,靜之妹妹規矩又知禮,就是太知禮了些,伯府千金幾乎把賠禮道歉掛在嘴邊上了,莫非她整天面對的不是公主就是郡主,全是她得罪不起、只能低頭的人物?」
喻辭越總結越覺得不對勁,不禁微微蹙起眉頭,道:「我還沒有見著其他徐家人,只你們兄妹三人就給我留下深刻印象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培養出來這般迥異又怪異的兄妹?
我真為自己的前程擔憂!」
按說,被初來乍到的未婚妻直接點破家中狀況,多多少少會覺得尷尬,甚至會狡辯幾句,但徐逸之沒有。
他還是雷打不動,平聲說道:「程姑娘看得很清楚。」
喻辭深吸了一口氣。
小姑姑手巧嘴皮子也靈,喻辭聽多了各種揶揄;程蕙君是另一路的嘴靈,她慣會陰陽怪氣,喻辭正通過小扇她們補習程蕙君的說話之道。
所以喻辭能分得清楚,徐逸之說話不是揶揄、亦不是陰陽怪氣,他只是陳述,不摻雜任何情緒。
也好像真的沒有情緒。
喻辭不由泛出個念頭來:不該說徐逸之是尊泥像,這分明是一團棉花。
畢竟,刻泥團時,手勁大了小了、刻刀直了歪了,線條上還能呈現些變化呢。
好在喻辭打小刻壞的東西也不少,泥團壞了,揉吧揉吧從頭再來,木頭壞了,琢磨琢磨換個花樣、也不是不能用。
喻辭道:「世子先前說過要與我解惑。」
「是,」徐逸之應道,「只不過說來話長,等程姑娘休息好了之後————」
話未說完,意思已明。
喻辭想好了得有些收穫,便佯裝不滿道:「世子別不是信了我剛說的不急於一刻半刻了吧?我哄靜之妹妹的話,世子還當真了?」
徐逸之自然沒有當真。
但正如他說的,事情繁瑣,無法三言兩語以蔽之,也就沒有必要在院子站著、非要說個一清二楚的。
只不過,落在不知情的程姑娘耳朵里,確實像極了敷衍,且讓她冒火。
沒有帷帽擋著,喻辭的神色清清楚楚擺在了徐逸之面前。
杏眼圓睜,嘴唇緊抿,是一張嬉笑怒罵都生氣十足的臉龐,也難怪她會覺得他們兄妹不同尋常。
既然非要得個答案,徐逸之也就隨她:「府中由母親操持,她極其講究規矩。」
聞言,喻辭輕輕點頭。
雙胞胎暫且不說,徐靜之柔和過了頭的性格需是長年累月的訓導才能養出來,恩榮伯主持了不少工程,一年裡少說三五個月會在外頭忙碌,喻辭猜測過那位規矩重的長輩是老夫人或是伯夫人。
這般看來,倒也沒有猜錯。
「我遠道而來,世子也是出門歸京,依規矩禮數,三公子該露面迎接,」喻辭就事論事,說到最後又帶了些程蕙君挑剔的口吻,「令堂既重規矩,怎麼允許他躲懶?莫不是只管堵、不管疏,三公子忍受不住、陽奉陰違起來了?」
————」徐逸之沉默了片刻,道,「晟之沒有陽奉陰違。」
「那便是令堂待你們的規矩,與待他的不同了,」喻辭道,「吃茶時、靜之妹妹說了你們都是一母同胞,大孫子、小兒子,前人的話總是有道理的。」
說到這兒,想到徐逸之這穩如泰山的性情,喻辭琢磨地還得刺激幾句。
刺了未必有用,但不刺,棉花還是棉花,泥像也一定還是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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