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崇郁剛解決完出了問題的合約就迫不及待地趕最後一班飛機回海城。
他本以為一切順利,只要落地就能見到時黎安。
沒想到飛機起飛沒多久,那股熟悉的戾氣開始絲絲縷縷的漫上身體。
先是隱隱的難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太陽穴里慢慢膨脹。
然後是頓疼,一陣一陣地往眼眶和耳根後面鑽。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泛紅,耳膜嗡嗡作響,腦袋像是被人用上千根尖針刺穿。
此時周全正在洗手間,反倒是空乘察覺異樣,走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霍崇郁抬頭。
只一眼就讓空乘整個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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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某種被逼到絕境的猛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下一秒,霍崇郁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邊上的餐車掀翻在地。
金屬碰撞聲和旁邊乘客的驚呼聲混在一起。
空乘還沒來得及後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鉗住了手腕,整個人被甩了出去,撞在艙壁上,滑落在地,嘴角滲出血絲。
霍崇郁是拳擊手出身,正常情況下七八個人都制不住他,更別說發病狀態下完全喪失理智的時候。
他像一頭被鐵鏈拴了太久的野獸,本能地攻擊身邊一切靠近的活物。
周全聽到動靜,感到不好。
連忙從洗手間出來,飛快地撥通了時黎安的視頻電話,然後下令封鎖了整個貴賓艙。
艙門在身後合攏,徹底把霍崇郁關進了那方寸之地的牢籠里。
時黎安到的時候,飛機才剛落地。
他跟著地勤人員快步穿過廊橋,遠遠就看到了貴賓艙外站著的人。
果然。
霍柏宏和秦淮月已經先一步到了。
兩人面色焦急,正圍著周全追問具體情況。
「周全,到底怎麼回事?崇郁怎麼會突然犯病?不是說最近穩定了嗎?」
「有沒有傷到人?機組那邊怎麼處理的?媒體有沒有拍到?」
周全一一回答,不敢有絲毫隱瞞。
最後,秦淮月強壓下心中的焦慮,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現在怎麼樣了?艙門能不能打開?我想進去看看他。」
周全頓了頓,目光微微偏向遠處走來的時黎安,聲音壓低了些。
「太太,霍總在關艙門前交代了,說只讓時先生進去,其他人……暫時不能開艙。」
秦淮月愣了一瞬,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清秀少年。
帶著審視的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悄悄在心中給出了第一印象。
這個年輕人,瘦,白淨,看著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身上甚至沒有半點和霍家沾邊的氣質。
她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胡鬧!崇郁現在這個狀態,連我和他爸都壓不住,他一個同學進去能幹什麼?周全,你怎麼也跟著瞎胡鬧?」
霍柏宏也沉著臉。
「是啊周全,崇郁現在神志不清,他說的話能當什麼真?咱們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來。」
見時黎安已經走到跟前。
秦淮月的語氣清冷倨傲,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命令味道。
「這位同學,我不管你和我兒子是什麼關係,但今晚的事不是你們小孩子之間的兒戲。
他現在的狀態很危險,我們已經聯繫了消防隊和醫院那邊,專業人員馬上就到。
你先回去吧,今晚的事還請你保密,在學校里不要說出去。」
竟是連自我介紹的環節都直接省去了。
時黎安也沒打算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意思。
他也省去了自我介紹,只是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周全。
周全,霍崇郁的私人助理,從霍崇郁十六歲起就跟在身邊,負責處理他所有不便對外公開的私務。
上一世,霍崇郁離開霍氏集團之後,周全也跟著一起走了,毫無二話。
這人是真心實意忠於霍崇郁的,不是單純的僱傭關係。
這種場面,時黎安只認周全,也會只跟周全對接。
周全表情複雜,內心正在瘋狂天人交戰:
【我只是一個苦逼的打工人啊……這種事,我該怎麼權衡?】
【不讓他進去?可醫生說了,長時間的刺痛會對顱內神經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讓他進去?違逆霍總父母?開什麼玩笑!人家是親爹親媽,我是誰?我就是個拿工資的打工仔……】
【這種時候,為什麼不把我發配嶺南?】
周全臉上端著職業假笑,額頭卻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就在這時,那扇厚重的艙門隱約傳來悶響,一下,又一下,像是拳頭砸在門上的聲音。
時黎安心口猛地縮了一下。
霍崇郁犯病砸門的樣子他見過不下十次,但每一次聽到,都還是讓人發顫。
霍柏宏見不得兒子這麼痛苦,轉頭對秦淮月低聲說。
「要不……讓他試試?
怎麼說也是兒子指定要見的人,咱們要是把人弄走了,回頭他清醒了怪咱們怎麼辦?
而且……就他那力氣,消防隊來了都未必壓得住。」
秦淮月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也說了,消防隊都不一定能控制他,憑什麼你覺著他一個弱不禁風的同學就能做到?前面已經傷了一個空乘,再放他進去,萬一受了傷,訛上咱家怎麼辦?」
時黎安不想再聽他們討論這種沒有意義的爭執。
他有信心能安撫住發病的霍崇郁。
上一世,他總結出了一個規律。
只要自己離開霍崇郁的時間超過一周,他就比較容易犯病。
但每次只要自己出現,把他緊緊抱住,他總能很快安靜下來,像一個在風暴中心找到了錨點的人。
「霍叔叔,我願意試一試。」
霍柏宏表情驚愕。
「你……你真的願意進去?」
秦淮月立刻反駁。
「你這個同學怎麼這麼不聽勸?你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嗎?你能不能別添亂——」
周全適時地插了一句:「太太,今天機場附近有火災,消防隊從最近的駐地趕過來至少還要二十分鐘。您確定要等嗎?」
艙門內又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比之前更重、更響。
那聲音像是撞在骨頭上——濕漉漉的悶響,不是砸在金屬上,而是砸在肉上。
時黎安再也顧不上任何人的意見了。
他衝著周全說:「周全哥,你安排人開艙門,我要進去。」
周全得了這話,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對地勤人員比了個手勢。
艙門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