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禁足
「借?」老夫人指著那件被剪破的褙子,「那這個呢?也是借?」
陳映真說不出話了。
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老夫人看著她,眼底是失望,是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心痛。
這個孩子,她從小看著長大,疼了她十幾年,處處偏著她,護著她。
她以為映真只是任性了些,驕縱了些,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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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東西。
剪破別人的衣裳。
這是顧家百年來的恥辱。
老夫人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映真,顧家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偷盜,是什麼罪?」
陳映真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顧家的家規,偷盜者,杖二十,逐出府門。」老夫人聲音冰冷,「你是要讓老身按家規辦嗎?」
陳映真嚇得渾身一顫,撲上去抱住老夫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姑祖母!不要!我不要被趕出去!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就是想進宮,想見表哥一面————我真的想表哥了————
姑祖母,求求您,饒了我這一回————」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像小時候摔了跤哭著找祖母的模樣。
老夫人的臉色微微鬆動了一些,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想見你表哥?」她聲音嚴厲,「想見你表哥就可以偷東西?就可以剪破別人的衣裳?
映真,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八歲!
老身疼你,護你,處處偏著你,你就這樣報答老身?」
陳映真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夫人,陳映真的母親。
她一進門就看到女兒跪在地上哭,臉色一下子變了。
陳夫人快步走過去,跪在陳映真旁邊,朝老夫人磕了個頭:「姑母,映真年紀小,不懂事,求姑母看在她爹死得早的份上,饒她這一回。」
老夫人看著陳夫人,又看了看陳映真,沉沉地嘆了口氣。
一直跪在一旁,沒有說話的沈雲灼聽此,開口了。
「祖母。」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溫婉的善解人意。
「表妹也是一時糊塗,孫媳婦的東西也沒真丟,頭面還在,衣裳雖然破了,但孫媳婦還有別的衣裳,求祖母莫要太責怪表妹。」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少了幾分審視和掂量,多了一些歉意和疼惜。
「丫頭,你起來。」
沈雲灼站起來,站在一旁,低著頭。
老夫人看著陳映真,沉默了很久。
「映真,你起來吧。」
陳映真擦了擦眼淚,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老夫人看著陳夫人,語氣嚴厲:「映真這孩子,我是看著她長大的。
她爹去得早,我心疼她,處處偏著她。
可今日這事,若是傳出去,顧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陳夫人連連點頭:「姑母說的是,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老夫人冷哼一聲:「管教?你管得了嗎?」
陳夫人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說話。
老夫人在房間裡踱了幾步,像是在丈量什麼。
「映真犯了錯,不能不罰。」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陳映真。
「從今天起,你在自己院子裡思過三個月,沒有老身的允許,不許出院門一步。」
陳映真的臉一下子白了。
三個月。
不能出院門。
那豈不是更見不到表哥了?
「姑祖母————」她想求情。
「還有。」老夫人打斷她,聲音更冷了,「這三個月的月例銀子,全部扣掉。
你院子裡伺候的丫鬟婆子,每人罰三個月的月錢,以儆效尤。」
陳映真的嘴唇抖了抖,眼眶裡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不怕扣月錢,她怕的是————三個月不能出門,不能見表哥。
「姑祖母,我————」
「你再敢多說一個字,就改成半年。」老夫人的聲音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陳映真不甘心的閉上了嘴。
她費了這麼大勁,偷頭面,剪衣裳,就是為了搶在沈雲灼前面,陪老夫人進宮。
結果,不能進宮不說,還要禁足三個月!
「還有。」老夫人的目光掃過屋裡的丫鬟婆子,「今日的事,誰要是說出去半個字,老身拔了她的舌頭。」
所有人都低下頭,齊聲應「是」。
陳夫人拉著陳映真,向老夫人行了禮,又轉向沈雲灼,深深鞠了一躬:「少夫人,映真不懂事,冒犯了您。
我這個當娘的替她給您賠不是了。」
沈雲灼趕緊扶住她:「夫人言重了,表妹還小,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陳夫人帶著陳映真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夫人,沈雲灼和張嬤嬤。
老夫人拉著沈雲灼的手,嘆了口氣:「丫頭,委屈你了。」
沈雲灼搖頭:「不委屈,表妹也是一時糊塗,老夫人莫要太責怪她。」
老夫人看著她,目光複雜。
這個孩子,比她想像的要懂事。
從進顧家到現在,從來沒有讓她操過心。
該請安請安,該行禮行禮,該溫順溫順,該賢惠賢惠。
府里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說她不好。
她嫁進來半年多了,從來沒跟映真紅過臉,從來沒說過映真一句不是。
今天映真偷了她的東西,剪了她的衣裳,她不但沒有鬧,還替映真求情。
這樣的孩子,哪裡去找?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柔和了許多:「去準備吧,今晚你陪我進宮。」
沈雲灼低下頭,聲音溫順:「是。」
老夫人帶著張嬤嬤走了。
沈雲灼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唇角緩緩勾了起來。
翠竹跑到她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說:「少夫人,您太厲害了!
表小姐偷了東西,還被抓了個正著,這下她可丟臉丟大了!」
沈雲灼轉過身,說:「翠竹,替我梳妝。」
翠竹應了一聲,趕緊去準備。
沈雲灼走到妝檯前坐下,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眉眼如畫,唇紅齒白,十八歲的年紀,正是一朵花最好的時候。
上一世,她被陳映真算計,連宮門都沒進去。
這一世,陳映真,只能留在府里,看著她風風光光的進宮。
沈雲灼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她還要謝謝陳映真幫她演這齣戲。
沒有陳映真,老夫人還不會這麼快心疼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