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昏倒的戲碼只替桑嫵偷來二十四小時。
病床頭光屏亮著一行倒計時。
【退學程序醫療凍結剩餘:23小時47分。】
桑嫵躺在觀察床上裝昏迷,呼吸維持著昏睡時的頻率,心裡已經把能走的路全想了一遍。
回桑家,絕對不行。
這具身體走百米都累得喘,離開學院的保護範圍,她連家族派來的兩個護衛都打不過。真被送進那個老頭的宅邸,靠裝暈拖不了幾日。
帝國第一軍事學院對她而言,反倒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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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校規,有醫療監控,也有數萬名師生。桑家再嫌棄她,也不敢闖進學院,公然把在讀雌性拖去換取利益。
她必須留下。
哪怕多留一個月。
等她摸清這個世界的規則,弄明白魅魔血脈該怎麼用,把這副嬌氣身體練得像樣一些,再離開也不遲。
桑嫵正閉著眼默默整理思路,床邊忽然多了一道呼吸。
氣息刻意放得極輕,卻藏不住成年獸人的熱度。
一隻手伸了過來。
指腹將要碰到她的手背,桑嫵猛地睜開眼。
陸驍站在床邊。
他似乎沒料到她會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桑嫵朝四周掃了一眼。
喬絨不在,值班醫師也不在。觀察室的門已經合攏,玻璃牆被調成了霧化狀態。
「你怎麼進來的?」
「探望同學而已。」
陸驍收回手,很快露出笑容。
「你在廣場暈得那麼傷心,阿錚卻連送你過來都不肯。我有點心疼,過來看看。」
桑嫵平靜地望著他,沒有說話。但她不知道,自己哪怕面無表情,此刻的雙眸都柔情似水。
陸驍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你想留在學院,對吧?」
他拖來椅子,坐到床邊,目光沿著她散開的烏髮往下,停在薄被遮掩的身體上。
「我父親也認識紀律委員會的人。只要我開口,今日的退學程序就能暫停。」
桑嫵沒有作聲。
陸驍誤以為她動了心,身體向前傾近。
「我可以讓陸家給你擔保。」
「條件呢?」
「條件很簡單。」
陸驍盯著她柔軟紅潤的唇。
「你必須讓我上你。」
「每個晚上,當然也是看我心情。」
「地點就在你的寢室,我的寢室你不能來,人前也別糾纏,更不能讓赫連錚知道。」
「作為魅魔,你會很多花樣是吧,我要你每天都給我換著來。」
桑嫵躺在雪白床褥間,臉上沒有血色,烏髮鋪滿肩側。寬鬆病號服遮到鎖骨,愈發襯得她脖頸纖細,像輕輕一折便會斷掉。
她用那雙水潤的暗紫色眼睛望著陸驍,柔弱得仿佛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陸驍的呼吸慢慢變重。
「只要你聽話,我能讓你一直待到畢業。」
「每天?」
桑嫵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又輕又軟。
陸驍以為她答應了,抬手握向她露在被外的手腕。
她眸光微動。
看著虛軟的五指,緩緩收攏。
學院首席宿舍里,謝臨淵正在寫事故報告。
光屏上,燼龍被捲入蟲洞前的監測記錄已經重複播放了十七遍。
甲級機庫空間錨運轉正常。
燼龍能源核心處於休眠狀態。
桑嫵偽造權限進入駕駛艙後,僅僅碰過基礎讀取界面。她沒有啟動機甲,更不可能越過三重防護,憑空製造足以吞掉一台甲級機甲的蟲洞。
可監控畫面里,空間裂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燼龍腳下。
準確得像有人計算過坐標。
只吞燼龍,也只帶走駕駛艙里的兩個人。
謝臨淵停下電子筆。
若目標是他,桑嫵的出現究竟是意外,抑或有人早已算進計劃?
另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是桑嫵。
幾個小時前,她趴在他的傷口上,又吃了一次。
想到那片溫軟濕潤的觸感,謝臨淵手中的光芒晃了一下。
他立刻斂神,看向身側的落地鏡。
鏡中的青年眉眼冷峻,黑髮整齊落在額前。龍角、鱗紋與尾巴全部消失,外表已經與普通人沒有區別。
黑龍的低獸態只會在精神污染外溢時出現。污染落入穩定區,獸化特徵便會完全收回。
三年來,這是第一次。
精神力只有F的桑嫵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宿舍門忽然打開。
室友抱著訓練頭盔走進來,看見光屏上的事故報告,隨口問道:
「首席,你怎麼還在寫這個?外面那麼熱鬧,不去看看?」
「看什麼?」
「赫連錚退婚成功了。」
謝臨淵神色沒有變化。
「嗯。」
他並不意外。
桑嫵說要去退婚時,眼睛清亮得像洗過的夜空。那裡沒有留戀,也沒有求人的軟弱。
室友見他反應平淡,繼續說:
「可桑嫵似乎受不了刺激,當場哭暈,人被送進醫療室,已經昏迷2個小時,醫生都束手無策,人怎麼也不醒。你說好玩吧,退個婚而已……」
滋啦一聲,電子筆在光屏上劃出一道長痕。
謝臨淵驟然起身。
訓練區正值課間,沿途學員看見謝臨淵,紛紛停下敬禮。
「謝首席。」
「首席好。」
平日裡的謝臨淵總會停步回應,今日卻只微微點頭,腳下沒有半分停頓,徑直穿過訓練長廊。
快到中央廣場時,院長恰好從行政樓出來。
「臨淵。」
謝臨淵停住腳步,轉身立正,恭敬行禮。
「蟲洞事故的初步報告寫得怎麼樣了?調查組的人已經……」
「抱歉,院長。」
謝臨淵極少打斷長輩,語氣依舊尊敬,呼吸卻明顯比平時急促。
「我有一件急事需要立刻處理。事故報告今晚交給您,詳細原因稍後匯報。」
院長尚未開口,他再次行禮,隨即轉身離開。
最初只是快步。
幾步之後,那道挺拔身影忽然跑了起來。
四周的學生全都愣住。
謝臨淵永遠冷靜,永遠從容。即使機甲演練臨時失控,他也能不緊不慢地處理所有問題。
可此刻,這位穩重得近乎冷淡的學院首席,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跑了起來。
他一路跑進醫療區,身份終端掃過門禁。
觀察室的門剛露出一道縫隙,謝臨淵便抬手將它猛地拉開。
「啪!」
清脆的耳光聲迎面傳來。
桑嫵赤腳踩在地面,膝蓋抵著陸驍胸口,左手揪住他的制服領子,將人牢牢按在地上,哪裡有半點昏迷的樣子。
她右手抬起,又是一巴掌。
「啪!」
陸驍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側,臉上浮出鮮紅掌印。
聽到動靜,桑嫵抬頭,見到是謝臨淵,立刻展露迷人的笑容。
「謝臨淵,我有個新發現,原來不一定非要吸血的,只要觸摸到皮膚也可以。」她暗紫色眼眸明亮得驚人,繼續說道,「而且,也不用總麻煩你了,摸誰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