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第四穩定點以後，前方雷達屏上的暗流平整，足以看得出來的的確確是通暢了。
而且在有方舟前部引力重構錨的淡藍色立場保護下，蒼鯨推進總成所需的燃料消耗削減了大半，靠著自然慣性一路溜坡，速度減半分。
內部則是安全而平穩，頂多是龍骨深處偶爾會傳來一點，因為吸附到了小行星碎石的輕微撞擊聲。
機庫內一片火熱，還有一些嗆人的焦糊，兩架破曉戰機剛從軌道卡扣上調回停泊架，一掀開座艙蓋，滾燙熱浪混著絕緣漆的燒焦味兒撲面而來。
「慢點兒扶我一把，剛才在過載的時候，咬的後槽牙疼。」鐵尺雙手扒拉在座艙邊緣，兩條腿軟得一批，半摔進迎接上來的地勤人員懷裡。
除此之外，有幾個機靈的小跑著遞過來兩隻飯盒，裡頭盛滿熱得脫水蔬菜肉湯，鐵尺接過就是大口大口吃，滾燙熱湯下肚，慘白的臉上才有了點血色。
另一邊作為不完全人類的岑隊加上經歷更多反而比他要好很多，僅是揭開了胸口部分外骨骼卡扣，坐在登機梯最下那層台階上，鼻孔里塞了棉球在汗水下沁透為淡紅色，隨手扯掉棉球扔進鐵通，揉了揉脹得很的太陽穴講述使用中磨損點：
「蓋剛才一下，機頭絞盤的減速齒輪掉了三個齒，還早三根控制栓總算全拔出來了，不算虧，頂多辛苦一下維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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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呢，白礫就提著個大號管鉗，帶兩名學徒氣勢洶洶從升降機里衝出來，一腳踢在2號機的機腹防熱瓦上，心疼啊：
「你倆是真不把家噹噹回事兒，剛才雷達上的那溫度紅線竄的比高爐還高，對嘛這？」
人罵歸罵，身子很誠實，鑽進1號機機腹底下，舉起手電照著動力艙的上熱門檢視損壞點。
本來平整的散熱格柵已然捲曲發黑，邊緣一層銅合金軟化之後掛著亮晶晶的圓融珠子，但凡摸一下估計都得碎成渣渣，掉下來。
「哎喲喂，動力艙散熱片融成一塊爛銅板，副線圈烤碎了，剛才要是多逗留兩圈，發動機當場得在裡邊死球了。」
「別念經了，50萬年前的軍規哨站，不靠戰機尾推一拉，正面撞就得散架，有備件換不？」他灌了口溫水，抹了抹嘴角的胡茬。
「廢話，你當我們在鑿岩者貨倉里撈的東西是假的嗎？」白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對著學徒吩咐：「9號貨倉，3號貨架上兩箱重導熱銅板拖過來。帶上裝置，這裡又沒上，今晚全換了軍規原件。」
一個工兵應了一聲，轉著身子就離開了。
機構深處的電弧火花又開始亮了起來，火星子濺在灰黑色的合金甲板上，空氣中重新漫起熟練而踏實的機油味。
穿過三道密封隔艙，總控室內相對安靜，全息沙盤面前，凌知微換了身輕便的夾克，手中鉛筆在紙質座標圖上刻畫下新的刻度，腳邊還放著個喝空了的鐵皮茶缸。
角落裡跨界通訊的閃爍光球一直存在，路遠那咬了口剛泡開的泡麵，終端的分屏顯示兩界資料：
「過去是過去了，死區總長4.2公里，我們剛跑開2.3公里，航程過半；方舟的能耗比預想的還要低，從鑿岩者那摳下來的12組聚變燃料棒，到現在為止，副儲能倉才用了不到2%。」他吸了一口麵湯，對著星盾超算剛跑出來的切片解說道。
聊著呢，李長風從旁邊看了出來，手中拿著軍工部門最新的簡報：
「西南軍工廠的6萬噸懸停平台途徑總成完全掛裝完畢，沈知曼調撥的3000噸特種鋼也送進了軌道總裝車間，首批搭載放大版曲率引擎的攔截艦後天進近地軌道做冷態滑行實驗，順利的話，下個月太陽系外圍三道攔截巡邏線就能正式併網。」
「大後方武裝起來，底氣足了，我們在前面開路也踏實，畢竟我們這一個宇宙關乎著你們那一個宇宙的安全，所以.....第三生態倉情況怎麼樣了？」凌知微點開方舟螢幕，在航道星圖上點出來終點，因為相對安全，所以眉目也就放鬆了一些。
「穩定得很。」葉綺藍調出生態艙的實時監控畫面：
模擬日光依舊柔和的播撒在水渠兩側，從地心裡帶出來的遠古綠苗，在從前線護衛隊轉入後方後勤組的星髓精心照料下，細小的莖幹旁邊又抽出第3片翠綠的嫩葉。
稍遠處，水晶維生艙里的那位古代女守門人安安靜靜泡在營養液當中，維生艙的螢幕也實時顯示著她的狀態：
【人體特徵監測：平穩】
【心率：一分鐘48次】
【神經元生物電活性：微幅上升】
【與第三生態艙的共鳴指數：89.7%】
當初醫療組的解決方案是將對方的後脖頸處的光纖連著生態倉，此時就泛著微弱柔光，跟著艙內水流起伏輕輕晃，蒼白的臉頰因為長時間的溫養，多了一點血色。
畫面相當的唯美，如此航行了好幾個小時。
機庫內工兵們焊上最後一塊散熱銅排進機腹的時候，總控台的超長基線引力波雷達又有了新的迴響。
天線骨架在真空中顫抖，中央的中控水晶閃過一道暗金色光斑，葉綺藍停下手中的活計，人來到操作鍵面前，雙手在上面操作，螢幕上倒映出結果：
【超長基線引力波雷達：捕捉到深空背景輻射上升】
【座標指向：死區外緣·第17號引力穩定點】
【前方相對距離：1.1光年】
【空間曲率背景：發現超大型人造重力塌陷漏斗】
【特徵匹配：非自然引力場，疑似遠古重力滑道的終端減速槽】
「航程快到頭了，死區的邊緣就在前面了，」葉綺藍放大掃描到的模糊重力凹陷放大，臉色略微有點凝重，「不過17號穩定節點那邊的尹力流速不太對勁。」
大螢幕上，03號道在快到盡頭的1.1光年處，忽然鄉下彎的陡峭，成了一個直徑幾萬公里的暗色漩渦。
「什麼？終點是個斷頭路？」凌知微反應過來，也來到跟前。
另一邊，路遠不慌不忙貼出日誌里的補充圖文：「錯，實為當年第一來者建立起來的整流閥，船在衝出死區前必須在漏斗處減速下來，不然以咱現在的速度衝出去，怕是留個全屍都難。」
「不過最為麻煩的點在於人家50萬年前就塌掉了，半座減速環卡在航道中間成了個太空滾筒，不處理完，可能要先體驗一回過山車？」
剛爬上總控室的白礫聽了個真切，樂觀表態：「不怕不怕，剛剛破曉戰機的身上的新散熱腮焊完了，厚土甲夠硬，他要是敢當滾筒，我們直接給他攆過去。」
既然如此，凌知微做好了準備，目光落回前方，漸漸顯現出來的星圖盡頭：
「全艦保持二檔巡航，各部門抓緊檢修，準備衝刺最後一段死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