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修平台上，葉綺藍舟車勞累之後，熬出了兩個黑眼圈，大半夜她也還在幹活手搓座艙內的線路，擰好了純機械物理拉杆上的最後一顆防脫螺母。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完事之後，她扭頭朝著下面喊道「2號機裝完了，拉杆和電子激發是並聯的，弱點保護引數用的就是1號機剛跑出來的模板。」
下方台階上，岑戍扣好第一來者外骨骼裝甲上的每一個卡扣。
機庫的水泥台階下，正低著頭把第一來者外骨骼裝甲胸甲上的卡扣一個個扣緊。
這一套從地庫里扒出來的遠古軍龜骨骼，相當合身，腰背那幾處特殊機構在其活動的時候能給出十分順滑的支撐。
一盤2號機的飛行員鐵尺也做同樣的穿戴測試，鐵尺算是他的老部下了，平時話少，幹活沉穩，和青禾還有星髓那倆姑娘不太一樣。
「手腳輕一點兒，別覺得外骨骼勁兒大就隨便用，在太空開戰機靠的是細功夫。」他拍了拍鐵尺的肩膀，提醒道。
「記住，兩架破曉肚子上和機翼上貼的全是剛出爐的那種特殊裝甲，硬度是抗揍，可接縫處用的全是老手藝，那玩意兒不抗揍，所以探路的時候要小心，也別手癢跟那些人撞在一起，刮掉一片，你們回來給我通宵幫忙幹活。」白礫拎著個扳手，晃晃悠悠走過來，嘴上叼著根菸嘴細心提醒。
「放心，真要撞也是用彈藥去。」鐵尺微微點頭，算作回應。
直播的大螢幕上，議長眼睛落在了上邊的天網三維投影上，她放下茶杯，命令透過通訊頻道傳了出去：「此次任務大家都清楚吧，方舟的甲雖然踢了大半，但在狹窄地形里無法做太多動作，和一條縮在地洞裡的靶子無異，你們上去是去踩點兒的。」
隨著她的話語，那個投影愈放愈大，在東北象限位置，中間那一艘斷裂戰艦占滿了整個畫面。
「我們這邊的參謀已經算出來視窗，第四主梁的潮汐每次17分鐘會有一次兩分鐘的衰減，天網第七樞紐和那一艘戰艦卡在那個地方就是那個扇區，你們只有摸清楚動力殘存情況摸清楚，我們才能做好方舟的起錨計劃。」路遠將計劃一點一點的倒了出來，語氣依舊溫和，已然沒了過往的那一份急躁，成長可見一斑。
「收到，20分鐘後抵達出口。」岑戍戴好頭盔，朝平台負責候選人員打了個手勢，座艙蓋緩緩關閉，機庫的吵鬧從此隔絕在外。
儀錶盤亮起，左邊傳統的機械，右邊則是曲率準備面板，兩架戰機鬆開了固定地腳螺栓，在輔助氣流托舉下進入了彈射軌道。
「整件注意，排壓井涵道淨空，第一勞動姿態起飛，祝順利。」指揮台指令一下，兩架戰機噴起幽藍色火焰，機頭往上抬脫離了地核懸浮空腔，對準頭頂那一口井飛了進去。
這又窄又閉塞的通道內，曲率元件的執行是嚴格鎖死的，數千公里深的井道看不見天，那特殊立場隔開的熔岩地幔，泛著暗紅的光，照的機體外殼顏色斑駁。
戰機保持爬升速度，四周氣流隨高度一路急劇變化，大約半個多小時，深井盡頭那個出口一點點放大，暗黃色雲團吞沒了視野。
二人一頭扎進第2行星表面的硫酸對流層，黃褐色酸性濃成沙子一樣刮痧機身，雷暴雲團中時不時有雷電劈打在外機翼上。
那一層用收割者材料做成的甲很結實，雷暴電弧在上邊只激起一點點細碎火花，轉眼間在導流層的作用下，平均散回大氣中，座艙內部各項儀表指標不帶動一下的。
「高度2萬，已離開對流層盲區。」短暫一擊推進加力後，兩架戰機刺穿濃雲，顛簸完全消失了。
四周狂風雷鳴，散了，陷入純粹的安靜之中，宇宙也又一次展開了它的浩瀚與冷酷。
下面第2行星的地表覆蓋死灰，那撞擊坑好似乾癟的膿瘡，嵌入大地之上。
黑夜的前方深處，那一座囚禁了星系幾十萬年的遠古巨構，橫在宇宙正中間，就算星圖上看了無數遍，親眼真正親自接近這一座人造天網時，座艙內的二人還是感到喘不上氣的壓迫。
不知多少公里的黑梁互相纏繞，運作的引力索切開了星光，牢牢鎖定整個星系。
第一來自當年的無數戰艦，就掛在其中，殘破的堵塞在各個節點上。
常年宇宙風暴鏽蝕下來的碎屑，在微弱的恆星餘暉底下形成一條流動的碎石帶在宇宙之間泛著灰白的光暈。
鐵尺在通訊里喘了口氣兒：「岑隊.....以前咱們在古城，在主城看天，總覺得天塌不下來，現在看見這玩意，才覺得從前好似井底之蛙。」
「或許吧，收收心換冷器噴口，按人家計算的路線，我們從背面切過去。」
在他的一聲令下，兩架戰機尾部的火焰拖尾換為了冷氣，靠著微弱慣性，在太空垃圾里和走迷宮一樣，艱難穿行。
大約10分鐘後，他們繞過了第四主梁那一根直徑幾十公里處的沉重實心立柱，視線的確是開闊的，同時也給那一片陰影所占據。
那一艘收割者主力戰艦橫在前方不到800公里的軌道縫隙中，和長明方舟那種圓圓的圓形人造天體完全不一樣，
它帶著一種獨有的生物機器質感，又長又扁，外殼上覆蓋黑色晶體裝甲。
當年他們的艦隊很顯然在這兒組織過一場近乎同歸於盡的攔截，三艘3公里長的第一來者重型主力艦用垂直角度撞擊了這一艘黑色巨艦的腹部，船頭在撞擊中粉碎融化，和對方的黑色裝甲連在一起。
這一艘巨獸就這樣攔腰折斷，斷口處露出的一圈圈好似肋骨一樣的龍骨，中間掛著數以萬計斷裂的管線和導管。
縱使已然斷成兩截，這頭巨獸仍然保持驚人的完整，巨大殘骸卡在交叉力場環的中間。
樞紐本來用來疏導超空間航道的光環呈現病態的幽紫色，在斷電的合金龍骨上刮擦出虛幻的空間漣漪。
「距離外緣50公里，準備測繪。」岑戍拉下戰機裝載的掃描裝置，右側液晶面板飛快重新整理資料：
【周圍環境溫度：4.2K】
【區域性引力畸變指數：0.07】
【能量迴圈周期：11.4s】
他負責測繪，那麼鐵尺駕駛的2號機停在斜上方2千米的位置進行的掩護，下方伸出兩根細長的掃描探針對準了前方的另一艘巨艦進行補充探測。
輔助測繪光斑照著殘骸的外壁緩慢移動，從厚厚的黑色裝甲層斷掉的內部支撐結構開始，和與天網重疊在一起的節點資料，一點點打包發回後方。
地球那邊，星盾超算中心的17台主機瘋狂運作，大螢幕上旋轉的三維全息沙盤推演著什麼，李長風操作著：「裝甲雖是死鎖，其內部的主迴路並未完全燒掉，看到沒有？那個引力環一直在往它的負反應堆泄漏微弱的感應電荷，殘骸就成了他的副接地線。」
「依照這個思路來算，並非天網困住了他，完全是當年在斷裂墜落時，主控計算機鎖死的緊急泄壓通道，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堵住運轉的。栓塞，想要重新撬開這扇門，重點不再切斷天網糧價，而要打斷雙叉的平衡。」陸遠跟著這幫子大佬到了快一年了，也算能理解他們的思路了。
「破曉1號往前壓2公里，探針往最深處的動力艙打過去，我們要看清楚它的主反應堆里還有沒有燃料留下。」思索片刻，他在通道里提醒道。
「收到。」一架戰機慢慢靠近，距離一點點拉近，眼前那個黑色結晶和扭曲龍骨組成的懸崖，越來越清楚。
內部一點光亮沒有，漆黑的艙室看不真切，一枚小型實彈型探針從掛架上掉下，用緩衝動力鑽進了內部黑暗。
微弱小燈在深中一閃一閃，將內部的真實狀態切片傳了回來：
【深度：800米】
【結構完整度：14%】
【反應堆殘餘燃料預計：11.8%】
「找到了，反應堆雖然熄火自鎖狀態，裡邊的還是完好無損，老白那一門大炮如果可以從外面把它的泄壓閥打穿的話，這個大傢伙就是一根爆破管。」
他擱這匯報呢，鐵齒那邊的測繪探針掃到動力艙上方一處懸臂時，座艙內部的報警器輕輕跳了一下，很突然。
儀錶盤邊緣代表引力波微繞的那一根指標向右偏轉了一格，弧度異常之小。但他還是注意到了：「鐵尺，關掉探針的主動光源。」
「怎麼了，隊長？」
「有東西在動。」
真空之中不存在任何聲波可以傳遞，但在1號的光學視野中，距離戰機不到1公里的殘骸外壁上有一片本以為死透的黑色硬殼，泛起了一層漣漪。
成千上萬附在龍骨縫隙的黑色結晶，跟第七樞紐的引力脈衝微弱微弱的共振開來。
之後，在深處一座半塌下來的觀測台廢墟里，一塊儀錶板的內部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紅色光斑。它很小，看上去好像會熄滅一樣。
其閃爍的頻率卻精巧卡在了每隔2.7秒一次的穩定節奏上，這讓戰機的微光螢幕亮起了雪花干擾點，通訊頻道里很適時宜的傳來了警報：
【警告：捕捉到定向邏輯與探詢訊號】
【來源：收割者殘骸第三核心區】
【威脅等級：自律喚醒判定進行中。】
卡在那裡的戰艦深處傳來微弱清晰的金屬迴響，那一艘沉睡了幾十萬年的巨獸骨架，輕輕緊了一點。
「鐵尺，做好曲率遷躍準備，我們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