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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想不想回城

  晚飯是在一片熱鬧里收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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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餃子個頂個的飽滿,干豆角五花肉的餡兒油汪汪的,咬一口能鮮掉眉毛。

  溫軟嘴上說著「不吃了不吃了」。

  手卻很誠實,一連又夾了七八個,直到趙文拿筷子敲她手背才算完。

  「狗窩裡藏不住剩饃。」

  溫良抱著兒子和侄女去院子裡消食,趙文和溫家亮老兩口收拾碗筷。

  楊雲和趙可兩個兒媳婦已經開始洗漱了,畢竟還得給孩子洗漱,全部洗完也該睡了。

  溫然本想幫忙,被溫軟一把拽住手腕,不容分說地拉進了姐妹倆的房間。

  門一關上,外頭的喧鬧就像隔了一層紗。

  溫軟翻箱倒櫃找出一個鐵盒子,裡面是她在鄉下攢的幾塊水果糖,剝了一顆塞進溫然嘴裡,自己嘴裡也含了一顆,腮幫子鼓鼓的。

  然後她開始繞著溫然轉圈,左看右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反覆在那塊紗布上掃射。

  溫然心下不由忐忑,整個溫家就溫軟和原主的關係最好,難道是發現了自己已經換了芯了?

  「小妹,你跟我說實話——」

  溫軟眯起眼睛,甜美的杏眼此刻透著幾分審問的味道。

  「當時到底是幾個人打架?用的什麼傢伙?你離了多遠?是誤傷還是衝著你來的?」

  溫然含著糖,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

  「就兩個人,供銷社裡,你推我我推你,然後我去勸架,剛好被撞到了。」

  這點是經過吃瓜系統驗證過的,絕對沒有出錯。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溫軟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深,像是在給一顆氣球充足了氣,然後「噗」地一下全吐出來。

  「你呀!」

  她伸手點了點溫然的鼻尖,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勁兒。

  「要是換了我,看到別人打架,我都跑兩米遠躲著看熱鬧。」

  溫然眨巴眨巴眼:「太突然了。」

  剛睜開眼就被推到,換誰誰能反應過來啊?

  溫然:反正我不能!

  「突然?街上突然有條狗沖你叫,你是不是也站著不動?」

  溫軟雙手叉腰。

  「我跟你說,就你這反應速度,擱戰場上一個照面就得光榮了。」

  溫然被糖噎了一下,小聲嘟囔:「我又不上戰場。」

  「你不上戰場,你得上供銷社啊!」

  溫軟一屁股坐到床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溫然坐下,然後扳過她的肩膀,像軍訓教官一樣嚴肅。

  「聽好了,姐給你上節課,以後但凡看到有人吵架、推搡、擼袖子、臉紅脖子粗的,你第一件事不是看熱鬧,是跑!明白嗎?」

  溫然點點頭。

  「跑的方向記住了,不能往裡跑,要往門口跑;不能往人堆里鑽,要往櫃檯後面躲。」

  「供銷社的櫃檯是木頭包鐵的,結實,能擋一下。」

  溫軟說著,還抬手比劃了一個下蹲抱頭的動作。

  「實在來不及了,你就往地上一蹲,雙手護住後腦勺,縮成一團。記住了沒?」

  溫然又點點頭,覺得溫軟此刻不像個下鄉知青,倒像個排雷的工兵。

  「還有,」溫軟的語速慢下來,一字一頓。

  「要是以後有人打起來,你身邊但凡有個鍋、盆、桶之類的東西,扣頭上!」

  「扣頭上?」

  溫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過於喜感。

  「對!扣頭上!鐵鍋最好,鋁盆也行,實在不行菜籃子也能擋一下。」

  溫軟一臉認真。

  「你別笑,我下鄉那會兒,隔壁村有個大娘就是靠著炒菜的鐵鍋擋了一下,房梁掉下來都沒事,雖然鍋砸癟了,人活得好好的。」

  溫然張了張嘴,想說到底咱倆誰是穿越重生的人?

  溫然想起上輩子看的年代下鄉的小說,還是沒忍住問。

  「姐,鄉下經常打架嗎?」

  「那倒不是經常,」溫軟擺擺手。

  「但是一回就夠了,上次隔壁村放電影,兩個生產隊的人為了搶位置,從嘴仗升級到肉搏,磚頭瓦片滿天飛,跟下雹子似的。我跑得最快,鞋都跑丟了一隻。」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像是緬懷那隻不知落在哪裡的鞋。

  【叮!成功吃瓜『向陽向紅大隊因電影互毆』,吃瓜點數+20。】

  溫然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紗布下面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溫軟看著妹妹笑,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伸手幫溫然理了理額前碎發,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紗布,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不疼?」

  「不疼了。」

  「騙人。」溫軟哼了一聲。

  「你從小到大,磕了碰了都說不疼,然後自己躲起來偷偷掉眼淚,你以為我不知道?」

  溫然沉默了一瞬。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聽見外頭隱約傳來趙文和楊雲說話的聲音,還有院子裡小侄子咯咯的笑。

  溫然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只比自己大兩歲的姐姐。

  溫軟的臉被鄉村的風吹得比從前粗糙了一些,不像城裡姑娘那樣白嫩,但眉眼還是好看的,杏眼圓圓的,笑起來帶點小狡黠。

  她下鄉有段日子了,手指上有薄薄的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乾淨的泥。

  溫然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知道這有可能是自己這個身體遺留的情緒,不過想到這兩天溫家的親情,還是不免心發軟。

  「姐,」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你想不想回城?」

  溫軟剝糖的手頓了一下。

  「有工作,有工資的那種。」

  溫然補充道,目光定定地看著姐姐。

  溫軟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糖紙慢慢展開,又慢慢折回去,折成一個小小的千紙鶴,放在膝蓋上。

  「供銷社那個工作?」她問。

  「嗯。」

  溫軟盯著那隻糖紙千紙鶴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咧嘴笑了,笑得沒心沒肺,像往常一樣。

  「得了吧,那是你的工作,好好干,你長大了,性子不能再像小時候了。」

  她伸手在溫然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動作豪邁得像在揉一個足球。

  「再說了,我在鄉下挺好的,天高皇帝遠,沒人管我,我想唱戲就唱戲,想裝病就裝病,那幾個知青都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溫軟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

  「你以為你姐是誰?我在哪兒都能過得好好的,倒是你——」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床上的溫然,表情又切換成了教導主任模式。

  「你給我好好練練膽量,該出去玩兒就得出去玩兒。」

  抓了一把頭髮,溫軟懊惱:「早知道我這周就不休息了,要不然月底就能請兩天假回來陪你。」

  溫然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想去供銷社上班」,但看著溫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藏著的、一閃而過的黯色,她到底沒有說出口。

  姐妹倆簡單的洗漱好,躺在上下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