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心核的反噬，比塞恩預想中來得更快。
鎮界環殘骸剛剛完成第二輪節點切斷，深處那顆漆黑色心臟般的存在，便像受到了刺激一樣，猛地跳動了一下。
如果說此前塞恩只是遠遠觀測到毀滅心核的存在。
那麼此刻，毀滅心核則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塞恩，它並不是一件安靜躺在毀滅時空深處，任由外人研究和拆解的死物。
它有反應。
也有排斥。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它擁有比毀滅至尊更加原始，也更加龐大的自我保護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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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保護機制沒有思考。
卻足夠致命。
這一下跳動，並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震盪。
而是整片毀滅核心外圍區域，都隨之向內坍縮了一瞬。
破碎大陸被擠壓成暗金碎末。
大量原本沉寂的毀滅晶體，像被重新賦予了活性，瘋狂向外生長。
幾支機械文明高等偵察小隊，還沒來得及撤離，便被晶體包裹，信號瞬間消失。
這些高等偵察單位，均是塞恩親自調整過資料庫與感知模塊的特殊型號。
它們每一具都足以承受十級生物層面的規則衝擊。
其中個別尖端型號，甚至搭載了能夠在十一層級戰場短暫存活的備用核心。
但在毀滅心核的反噬面前，它們的折損仍舊顯得十分突兀。
天網最後捕捉到的畫面，是一片漆黑晶體從內部生長。
那些晶體不是從外部把機械偵察單位包裹。
而是直接在它們體內的規則迴路中開花。
這種污染方式，讓塞恩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
因為這意味著毀滅心核的反噬，能夠繞過部分常規物理防禦與能量護盾，直接作用於規則層面。
鬧鐘女孩第一時間展開時間停滯。
數百枚機械鐘盤在她身後同時亮起。
那些鐘盤的指針，全都強行停在同一刻。
但毀滅心核反噬所造成的規則波動，層次太高。
時間停滯只是讓坍縮速度放緩，並不能真正擋住。
絕望主母伊蓮娜隨即拉開時空帷幕。
一層層銀灰色時空褶皺，在鎮界環殘片外圍展開，將幾片最危險的區域直接切割出去。
那些被切割出去的區域，在下一刻便被漆黑毀滅波紋吞沒。
污濁則承受了最直接的衝擊。
它本就沉在鎮界環下方，負責吸附激活過程中溢出的毀滅殘渣。
此時毀滅心核反噬爆發，大量比普通毀滅晶潮更加暴烈的漆黑殘渣，直接灌入它的污染雲團。
污濁發出一聲低沉悶哼。
它的規則真身被燒穿大片。
污染與毀滅雙源本源，在這一刻險些失衡。
好在污濁這些年一直配合塞恩實驗，又經歷過毀滅時空入口區戰爭洗禮。
它沒有慌。
大片灰黑色雲團向內塌陷，把那些暴動的毀滅殘渣封在自己體內更深處。
包括塞恩的機械之神規則真身巨大的銀色真身，身陷此等坍縮區之際，托馬斯的城堡齒輪外壁徹底展開。
一層層古老城堡般的齒輪壁壘，擋在機械之神周邊。
山嶽巨人王也把土元金壁模塊推到極限。
金色山脈般的防護結構，硬生生嵌入鎮界環殘片周圍，替鬧鐘女孩和絕望主母撐住一片短暫穩定區。
「撤掉三號、七號、九號殘片的能量供給。」
塞恩迅速下令。
「所有未污染偵察單位，轉入備份子網。」
「污濁，放開一部分殘渣，我來接管。」
機械之神胸腔深處，魔方光輝隨之亮起。
一部分毀滅殘渣被塞恩強行抽離，投入專門隔離的機械容器中。
這些容器剛剛封閉，表面便迅速浮現暗金裂紋。
塞恩沒有心疼。
它們本來就是一次性消耗品。
只要能換來毀滅心核的第一手樣本，就值得。
反噬持續了很久。
直到鎮界環殘骸周圍的灰白環光被塞恩重新壓低，毀滅降噪器全部退入低頻穩定模式，毀滅心核深處那股漆黑波動才逐漸平復。
這一輪反噬結束後，核心外圍區域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原先被機械文明標註為低危的幾片破碎遺蹟帶，全部變成了暗金色晶殼。
鎮界環殘片之間，新增了三十多處不穩定裂紋。
這些裂紋看似細小，卻都連接著毀滅心核更深處的狂暴脈動。
塞恩不得不讓鬧鐘女孩在每一道裂紋周邊，單獨布置一枚時間遲滯鐘盤。
絕望主母伊蓮娜則把幾段時空帷幕永久留在了那裡。
污濁吐出的污染殘渣，被機械文明分裝成上萬份樣本。
其中大部分樣本在脫離污濁本體後不到三個呼吸，便發生二次毀滅化。
這讓塞恩獲得了一組極其珍貴的數據。
毀滅心核溢出的規則殘渣，不僅會污染生命體，也會反過來改寫無生命的規則材料。
換而言之，若無足夠穩固的隔離體系，任何試圖修復鎮界環的材料，都有可能被毀滅心核在內部腐蝕。
探索小隊損失不小。
機械文明高等偵察單位折損近三成。
鬧鐘女孩的數十枚機械鐘盤出現裂痕。
絕望主母伊蓮娜的時空帷幕也被撕開了幾道極深傷口。
污濁更是受創明顯。
但真正重要的核心成員，都保住了。
對塞恩來講，這已經是極為理想的結果。
因為在這種未知層級的核心區域，任何一次接近都要付出代價。
機械文明損失的偵察單位可以重造。
毀滅降噪器也能繼續生產。
但鬧鐘女孩、絕望主母伊蓮娜和污濁這三名十二級存在，才是這次深入毀滅核心外圍的真正核心。
她們與它各自掌握的規則，正好構成了塞恩目前最需要的三把鑰匙。
時間。
時空。
污染吸附與毀滅殘渣封存。
只要這三把鑰匙還在，塞恩便能一次次向毀滅心核更深處試探。
塞恩看著鎮界環殘片周圍被燒黑的一大片星空，久久沒有說話。
這次反噬，讓塞恩不由猜測：鎮界環當年真正鎮壓的目標，或許並不是毀滅至尊本身。
而是毀滅心核！
毀滅至尊當然可怕。
但毀滅至尊更像是這顆漆黑心臟外部形成的執行者。
毀滅心核才是病灶。
它像整方毀滅時空最深處的一顆壞死心臟，一邊源源不斷噴吐毀滅本源，一邊把所有靠近它的規則體系都拖向失控。
塞恩操控機械之神緩緩靠近鎮界環內側。
在超脫境強者的視野中，所謂毀滅心核，已經逐漸顯露出輪廓。
那是一顆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漆黑心臟。
它不屬於任何生物。
卻又像是整方毀滅時空仍在跳動的生命核心。
每一次搏動，都會有暗金色毀滅潮汐向外擴散。
每一次收縮，又會從更深處抽取毀滅規則。
「奇怪。」
塞恩低聲說道。
「這東西究竟是怎麼誕生的？」
他去過魔窟時空。
去過光宇時空。
去過邪沼時空、暗宇時空，也接觸過終寂時空和死寂次元背後的諸多隱秘。
但沒有哪一方高等次元維度，出現過如此具象化的極端規則凝聚產物！
如果說毀滅至尊，是毀滅之力走到極致後的具體表現形式。
那麼這顆漆黑色心臟，就是源源不斷帶給毀滅至尊動力的力量源泉。
甚至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毀滅至尊也許只是毀滅心核在漫長歲月中孕育出的最強外殼。
這一判斷並沒有證據完全支撐。
但塞恩已經隱隱摸到了一點邊緣。
毀滅時空的史前文明，或許並不是單純被某個毀滅至尊所毀滅。
它們很可能是在壓制毀滅心核的過程中失敗，隨後整方次元維度的秩序結構逐步崩塌。
毀滅至尊，空面焚君，晶潮蛇王，百目亂獸，乃至於更多十二級毀滅強者，都是在這場漫長崩塌之後，被毀滅規則重新塑造出的節點生物。
一方文明的終末，變成了一方時空的怪物體系。
這種轉化過程，令塞恩既心悸，又難以抑制地感到好奇。
他很快把這部分猜想列為絕密級研究項目。
參與解析的，除了魔方與少數最高等級天網子體之外，只有鬧鐘女孩、絕望主母伊蓮娜，以及負責承受殘渣污染的污濁能夠接觸部分原始數據。
這不是塞恩吝嗇。
而是毀滅心核的污染方式太過詭異。
在沒有足夠把握前，任何信息擴散，都可能變成新的污染源。
塞恩忽然意識到，毀滅時空的真正難點，或許從來不是擊敗毀滅至尊。
而是如何處理毀滅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