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日皇宮,禁地清寧閣樓。
暖金色的柔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鋪滿整座雅致閣樓。
紫檀長桌之上,山珍海味羅列整齊,靈韻充盈的靈果瓊漿裊裊生香,皆是曜日帝國皇室傾盡底蘊搜羅的頂級珍饈,尋常權貴畢生都難窺其一。
千尋縱毫無半分做客的拘謹,大大方方落座,連日橫跨萬里滄海的奔波早已讓他腹中空空。
他不講究繁文縟節,碗筷翻飛之間,酣暢大快朵頤,吃得隨性灑脫,每一口都吃得極為滿足,沒有半分世家天才的矯揉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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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一旁的輕紗女子徐硯秋,靜靜凝望著少年的身影,往日執掌天下的凜冽鋒芒盡數收斂,眼底只剩化不開的溫柔與暖意。
她身居曜日帝國權力之巔數十年,見慣了各方強者、王侯將相,卻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心底柔軟至極。
她全程默然佇立,不發一語打擾,只是細細描摹著少年的眉眼輪廓,心底的悸動悄然翻湧。
片刻過後,千尋縱酒足飯飽,隨手拿起桌邊錦帕擦去嘴角油漬,動作隨意自然。
他抬眸看向身前氣質溫婉、底蘊莫測的輕紗女子,靜待對方開口。
徐硯秋緩步上前,輕柔的嗓音打破了室內的靜謐,語氣中滿是真切的探究:
「看你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卻身懷九級魂導師的逆天修為。我坐鎮日月帝國皇宮數十年,閱盡天下魂導天才,哪怕是明德堂的絕世子弟,也無人能及你分毫。」
她目光緊緊落在千尋縱身上,藏著滿心疑惑:
「你究竟是哪裡人?師從何方?日月大陸魂導體系傳承有序,所有頂尖天才皆有跡可循,唯獨你,憑空出世,無半點過往蹤跡。」
千尋縱剛想開口敷衍應答,一道沉穩冷冽的聲音驟然從閣樓門外響起,打破了屋內的溫馨氛圍:
「主人,您吩咐探查的事情,已有結果。」
聞聲,徐硯秋眸光微抬,淡淡掃了一眼身旁的千尋縱,語氣平靜無波:「拿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黑衣勁裝、氣質冷肅的慕憂快步走入閣樓。她身姿挺拔,氣息沉穩,可目光觸及端坐於閣樓正中的千尋縱時,瞳孔驟然劇烈收縮,滿臉極致的難以置信。
這座禁地閣樓,是徐硯秋隱居清修的絕密之地,數十年來從未有任何外人能夠踏入半步,哪怕是曜日帝國當朝皇帝,也不可隨意靠近。
可如今,一個陌生少年安然落座於此,舉止從容、氣度不凡,徹底顛覆了慕憂數十年的認知。
短暫的震驚過後,慕憂強行壓下心底的滔天波瀾,收斂心神,快步上前,雙手捧著一份紙質密報,恭敬垂首:
「主人,您要的訊息所有可查蹤跡,盡數在此。」
「拿來我看。」徐硯秋微微抬手,語氣淡然。
慕憂立刻上前遞上密報,全程俯首躬身,不敢有半分逾越。
徐硯秋指尖輕拂紙面,目光快速掃視密報內容,通篇文字寥寥無幾,可當一行小字映入眼帘時,她的眼眸驟然一凝,周身柔和的氣息瞬間凝滯。
【據云海城漁民莫山口述,千尋縱一行人憑空現身於海外海域,無大陸戶籍、無宗門記載、無過往蹤跡,除此以外,再無任何可查線索。】
短短一句話,卻讓徐硯秋心神巨震。
她指尖微凝,掌心悄然泛起一層柔和卻極具霸道威壓的魂力,無聲無息間,手中的紙質密報瞬間崩解,化作漫天細碎粉末,隨風飄散在閣樓之中。
她緩緩起身,目光死死鎖定千尋縱,素來沉穩平靜的聲線,此刻帶著難以掩飾的微顫:
「孩子,你來自海外?」
千尋縱眸光微動,心思敏銳的他瞬間捕捉到了對方語氣中的異樣與極致激動,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他沒有絲毫隱瞞,坦然點頭:
「沒錯,我並非日月大陸原住民,自萬裏海外而來。」
得到確認,徐硯秋呼吸猛地一滯,快步上前一步,語氣愈發急切,眼底積壓數十年的期盼與牽掛幾乎要噴涌而出:
「那你告訴我,茫茫滄海無邊無際,你究竟來自哪裡?」
這一刻,千尋縱徹底篤定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身居曜日帝國禁地、手握帝國至高權柄、數十年心系海外、對大陸來客極致牽掛,所有線索層層疊加,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澄澈的眼眸中泛起層層漣漪,積壓半生的尋覓與期盼在此刻涌動,一字一句,清晰且厚重地開口:
「我來自——斗羅大陸!」
「斗羅大陸!」
四字落地,宛若驚雷轟然炸響在靜謐閣樓之內,震得空氣微微震顫。
徐硯秋周身的魂力瞬間劇烈紊亂,縈繞周身的柔光轟然散開,素來穩如泰山、歷經大風大浪都不曾動容的身形,竟是猛地一顫,踉蹌著後退半步,眼底是極致的震驚、狂喜與酸楚交織。
一旁的慕憂更是渾身僵在原地,瞠目結舌,心神劇烈震盪。
主人苦守數十年、日夜牽掛的故土,終於有了音訊,這個憑空出現的少年,也是來自斗羅大陸之人。
徐硯秋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滔天情緒,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死死盯著千尋縱,急促追問:
「你來自斗羅大陸?斗羅大陸何處?隸屬哪一方勢力?」
千尋縱望著眼前已然失態的女子,眼眶驟然發熱。前世孤苦無依的孤寂、今生十五年半生的尋覓、跨越兩大陸的阻隔,所有的艱辛在此刻盡數化作滾燙的暖意。
他緩緩抬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溫潤通透、雕刻著繁複六翼天使紋路的白玉玉佩。
玉佩流轉著神聖純淨的金光,古樸厚重,是千道流臨行前親手交付於他的貼身信物,亦是武魂殿至高身份的象徵。
他雙手鄭重託著玉佩,緩緩遞至徐硯秋身前,嗓音裹挾著滾燙的哽咽:「斗羅大陸,武魂殿。」
話音一頓,他抬眸望著眼底滿是淚光的女子,一字一頓,泣聲道出:
「武魂殿教皇,千道流之子,千尋縱。」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徐硯秋堅守十五年的所有隱忍。
縈繞在她面容之上、遮擋了數十年的輕紗,應聲滑落,輕輕飄落在青磚地面。
一張驚艷絕倫、卻鐫刻著歲月滄桑與無盡思念的絕美面容,毫無保留地展露開來。
眉眼依舊是年少時的絕世風華,可眼底沉澱的數十年牽掛與苦楚,讓人心頭陣陣酸澀。
下一秒,徐硯秋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積壓的所有情緒,快步上前,伸出雙臂,緊緊將千尋縱摟入懷中。
十五年的別離、十五年的牽掛、十五年的日夜煎熬、跨越萬里滄海的阻隔,所有的情緒在此刻徹底爆發。
溫柔的哽咽聲在閣樓中輕輕迴蕩,隱忍多年的滾燙淚水肆意滑落,瞬間浸濕了千尋縱的肩頭衣衫。
「兒子……我的兒子……真的是你……」
這是千尋縱穿越重生十五年以來,第一次真切觸碰、真切感受到純粹的母愛。
只有毫無保留的疼愛、牽掛與失而復得的狂喜,滾燙又溫暖,徹底融化了他心底所有的孤寂。
他緊繃僵硬的身軀緩緩放鬆,小心翼翼地抬起雙臂,輕輕環住徐硯秋的脊背,少年清亮的嗓音帶著軟糯的哽咽,溫柔回應:
「媽,是我。」
眼前這位執掌曜日帝國萬千權柄、威震日月大陸的絕世女子,正是當年忍痛襁褓棄子、孤身跨越滄海重返故土的千尋縱生母——徐硯秋。
母子二人,分隔十五載,橫跨兩片大陸,阻隔萬里滄海,歷經無數風雨兇險,終於在這曜日皇宮禁地閣樓,圓滿重逢。
相擁良久,心底翻湧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二人緩緩分開。
徐硯秋緊緊攥著千尋縱的雙手,指尖依舊微微顫抖,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鼻樑、唇角,滿眼都是失而復得的疼惜與後怕,語氣帶著濃濃的嗔怪:
「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大膽?萬裏海域兇險莫測,數十萬年級別的海魂獸盤踞深海,海上風暴、空間亂流層出不窮,
就連封號斗羅都不敢輕易橫跨,你怎麼敢孤身跨海而來?你爸他怎麼捨得讓你冒這般天大的風險!」
千尋縱看著母親真切擔憂的模樣,心頭暖意涌動,咧嘴一笑,眼底的哽咽漸漸散去,只剩親暱與輕鬆:
「媽,你可別小看你兒子!我本事可比你想像的大多了,這一路壓根沒遇到半點危險。
此次陪我跨海的還有槍爺爺,他可是極限斗羅,整片無盡大海,能攔住他的存在寥寥無幾,全程安穩得很,你儘管放心。」
「槍爺爺?」徐硯秋眸光驟然一亮,瞬間反應過來,眼底滿是驚喜,「可是武魂殿二供奉,星河斗羅?」
「沒錯,就是他老人家。」千尋縱重重點頭。
得知有極限斗羅貼身護航,徐硯秋懸了十五年的心徹底落地,隨即連忙追問:
「既然星河供奉隨你前來,那你父親,還有你哥哥千尋疾,他們呢?」
「爸和哥要留守武魂殿打理宗門大小事務,責任在身,根本走不開。」千尋縱如實答道。
徐硯秋聞言,心底暖意翻湧,抬手溫柔揉了揉他的耳畔碎發,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執掌帝國、威懾群臣的帝王氣場,只剩為人母親的驕傲與寵溺:
「我就說,小小年紀修成九級魂導師,身懷絕世天賦,冠絕整片日月大陸,原來是我徐硯秋的兒子!我的縱兒,當真舉世無雙,太厲害了!」
被母親這般直白又真誠的誇讚,千尋縱心底暖洋洋的,隨即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懊悔笑道:
「早知道媽你一直隱居在這皇宮閣樓,我上次闖皇宮就不該匆匆逃走,白白錯過了和您相認的機會。」
「嗯?」徐硯秋微微一愣,隨即猛地回過神來,瞳孔微張,滿臉錯愕,
「上次孤身擅闖曜日皇宮、避開所有禁衛巡查、攪動整座皇宮動盪的神秘人,是你?!」
千尋縱撓了撓頭,嘿嘿訕笑兩聲,略顯尷尬地點頭:「嘿嘿,是我沒錯。」
「你個臭小子!」徐硯秋沒好氣地抬手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語氣滿是嗔怪,眼底卻無半分怒意,只剩後怕,
「曜日皇宮是帝國核心重地,禁衛如雲、高手林立,更有多重殺陣層層封禁,兇險至極!你膽子也太大了,竟敢孤身硬闖,萬一身陷重圍出了意外,你讓我怎麼辦!」
「放心啦媽,我心裡有數。」千尋縱擺了擺手,一臉自信,
「我的身法隱匿術堪稱頂尖,全程本可以悄無聲息來去自如,根本不會暴露,只是不小心被慕憂前輩察覺了蹤跡,短暫纏鬥了片刻而已,最後安然脫身,一點傷都沒受。」
一旁靜靜佇立的慕憂聽聞此話,身軀猛地一震,神色瞬間動容,立刻上前單膝跪地,拱手躬身,語氣滿是極致的愧疚與惶恐:
「屬下不知小主身份,先前貿然出手阻攔,險些傷及小主,請小主責罰!」
千尋縱連忙上前俯身將她扶起,語氣隨和淡然:
「快快請起,不過是小事一樁。你當時恪盡職守、守護皇宮,本就是分內之事,不知者無罪,我壓根沒放在心上,更沒有受傷,不必如此自責。」
徐硯秋看著二人,適時開口,輕聲為千尋縱解惑:
「兒子,你有所不知,慕憂並非日月大陸之人,她當年本就是武魂殿長老,實力強橫、忠心不二。當年是你爸特意指派她貼身護我。
我能橫跨兇險海域、平安重返日月大陸,全靠她一路拼死守護,數次於絕境之中救我性命。」
聽聞此言,千尋縱神色驟然鄭重,當即對著慕憂深深拱手一拜,態度真誠恭敬:
「多謝慕長老當年捨命護我母親,千里保駕護航,請受我一拜!」
慕憂心頭大震,連忙側身避讓,不敢受此大禮,躬身恭敬回道:
「小主萬萬不可!守護主人乃是屬下畢生職責,分內之事,當不起小主如此大禮!」
徐硯秋靜靜看著這一幕懂事知禮的模樣,眼底滿是欣慰笑意,並未上前阻攔。自家兒子知恩圖報、沉穩有禮,讓她滿心暖意。
閣樓之內,歷經波瀾,終究只剩滿室溫馨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