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來得太快,紀尋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
她看到頭頂那截走廊正在向上升起,天花板上的燈帶像一條被拉長的光帶迅速遠離她的視野,而她腳下是一道正在擴大的黑暗縫隙。
縫隙邊緣是不規則的金屬斷面,斷裂處有火花在迸濺!
她甚至能看到對面那面移動中的牆壁上,有一扇原本通往控制室的門此刻正懸在半空中,門框的頂端和地面之間裂開了一道斜向的縫隙,縫隙里透出下一層空間的光線。
紀尋沒有時間去判斷自己掉了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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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在墜落過程中翻滾了半圈,伸手去抓所能碰到的一切,指尖擦過一面移動中的牆壁斷面,沒有抓住,只抓下來一把冰冷的金屬碎屑!
該死!
紀尋暗罵一聲,下一秒就看到了左側方向一根垂直向下延伸的管道,管徑不大,鍍鋅鑄鐵外殼上覆著層冷凝水,水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反光。
她立刻調整重心,在墜落中伸腳在那根管道上蹬了一下,借力改變了自己下墜的方向,整個人橫著撞向對面一面正在移動的牆體!
肩膀先著地,砸在金屬牆面上發出"砰"的一聲響,紀尋順勢用手肘卡住牆面和另一塊正在上移的平台之間的夾縫,右手指尖摳進牆面的接縫裡,左腿懸在空間裡晃蕩了兩下才找到著力點。
她被夾在兩塊移動中的結構之間,上方是持續下壓的平台,下方是正在擴大的深淵,兩側的金屬壁面還在發出那種齒輪咬合的沉悶聲響。
她咬著牙把身體往上撐,從夾縫中把自己拔出來,滾到最近一塊已經停止移動的平台上,趴在上面大口喘氣。
那根管道還在她剛才經過的位置,表面的冷凝水在燈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點。
她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兩秒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指節外側蹭掉了一層皮,血珠正沿著指甲邊緣滲出來。
她沒有去管傷口,撐著地板慢慢坐起來,抬頭環顧四周。
原本所在的二層走廊已經完全變了樣。
頭頂能看到三層和四層的部分結構被翻轉到了上方,一層的某個設備間此刻懸在她的左側,像一顆被從原位移開的棋子。
而她現在所在的位置,從周圍的布局來看,至少下移了兩層!
那些原本整齊排列的走廊和房間像被一隻巨手攪亂的魔方,每一個模塊都在重新排列組合。
牆壁在移動,天花板在沉降,地板在升降,整個空間正在經歷一種她只在科幻電影裡見過的重構。
更遠的地方,一台原本位於三層行政區的伺服器機櫃此刻倒懸在二層和三層之間的半空中,電線從斷口處垂落下來,火花還在噼啪作響。
彈幕先是一陣空屏,之後像海嘯一樣涌了出來:
【臥槽!!!剛才發生了什麼?!整棟建築在動?!】
【我是不是眼花了?牆壁在平移?地板在翻轉?這他媽是科幻片吧?!】
【我從頭看到尾,不是特效!是真的!整個樓層在重新排列!我人傻了!】
【這裡是北歐一個生物基地?生物基地為什麼會有這種機關?!這比軍事工事還離譜!】
【我學建築結構的,這完全不科學!普通建築不可能做這種模塊化重組,整個承重體系都會崩潰!除非……除非這座基地從設計之初就是按這個邏輯建的!】
【所以這不是普通的生物實驗室?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誰在裡面搞什麼研究?!】
【紀神她受傷了!你們看她右手手指在流血!】
【換我掉進這鬼地方已經崩潰了,她居然還在盤點地形!】
【啊啊啊這到底是誰在拍攝啊?!建築像魔方一樣在動!這樣還能開直播讓我們看?!】
紀尋坐在平台上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手指上滲出來的血用袖口壓住,抬眼看向懸浮在左前方的燭龍。
它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懸停在原地,兩隻圓眼睛裡的流光在快速閃動。
"掃描完了嗎?"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聽不出慌亂。
燭龍的身體亮了一下,三維地圖再次展開,但這一次地圖上的結構線條和剛才完全不同,每一層的功能分區位置全部被打亂了。
"一至四層的整體結構在剛才一百一十七秒內完成了一次完整重組。"
燭龍的電子音裡帶著些情緒波動,像是在強壓著怒火說話。
"我們原本已經接近第二層核心實驗區的檢修井入口,現在整棟建築重新排列之後,我們的坐標被移動到了第四層東側,靠近關押區外圍。」
「而我們要去的那個房間,也就是標註著VIP-002的位置,現在被重組到了第一層北側原補給站的位置。"
紀尋看著地圖上那個被重新定位的VIP-002圖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她用掌根壓住那層蹭破的皮,讓血慢慢止住。
"燭龍。"她語氣平淡,但眼底有東西在收緊,"我們剛才避開了所有監控,那兩撥穿防護服的人我們也提前躲了,全程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對方是怎麼知道我們的位置,並且在我們還在移動的過程中啟動了重組?"
燭龍安靜了兩秒,圓眼睛裡的流光閃了一下,這是在檢索數據。
"無法確定。"它的回答出奇簡短,尾巴卷了一圈。
"從監控中心到結構控制系統的信號路徑上沒有發現異常查詢記錄,也沒有發現針對特定區域的熱源掃描或運動傳感器報警。」
「重組指令的發出時間早於我們被發現的時間,"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沒有可能不是針對我們的?也許是基地自身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組一次?"
紀尋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喬爾說過的話:這座基地的原設計圖紙已經被銷毀了,地面上能找到的舊版圖紙跟地下結構完全不一樣。
如果原設計圖紙都被銷毀了,那說明這座建築的秘密比阿斯特家族的軍火庫更深。
"有可能,"她點了一下頭,"也有可能,我們一直在被人看著。"
燭龍沒有說話,只是把地圖收起來,重新縮回巴掌大小,懸浮在她肩側。
"不管哪一種,"紀尋站起來,把袖口上蹭到的血用牙齒咬住扯了一條布條纏在手指關節上纏緊,"先重建地圖。"
"我能實時追蹤新結構的變化,只要這一層的模塊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我可以持續更新布局。"燭龍的聲音恢復平穩。
"但有件事需要提前說明,重組過程中所有垂直通道和水平走廊的位置都是動態的。你每走一步,下一塊地板的位置都可能發生變化。"
"知道了。"紀尋把纏好的手指活動了一下,布條纏得不算緊,足夠她正常活動關節。
她沿著燭龍重新標出的路線繼續往前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