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章 她是站著被包圍的

  紀家正堂里,紀小雨尖叫著跳起來,撞翻了茶杯。

  紀凜站得筆直,眼淚淌下來,沒有去擦。

  紀鎮山站起來,佛珠從手腕滑落,他沒撿,看著屏幕上渾身浴血的孫女,說了兩個字:

  「好,好。」

  楚辰彥的辦公室里,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張滿臉是血的臉,看著她說「平身吧」。

  他的手攥著那枚變形鉑金婚戒,攥得太緊,鉑金環的斷口刺進了掌心。

  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桌面上,他沒有感覺。

  畫面里紀尋抬手按住安羨的腦袋,手指插進他滿是灰塵的頭髮里。

  她的手指也在發抖,因為力氣用盡了。

  但她的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在哄小孩: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行了,別哭了。姐幹掉了百來人,他們後援馬上就到。咱倆再不走就得被包餃子。」

  安羨猛地抬頭,一把抹掉眼淚,站起來的動作快到差點摔倒。

  他扯出急救包,伸手去按她肋下的傷口。

  紀尋擋開他的手,彎腰把散落的彈匣撿起來揣進口袋。

  「走。」她說了一個字。

  「你的傷——」

  「走了再說。」

  安羨架起她,兩人在廢墟里跌跌撞撞地跑。

  鏡頭塞進了口袋,畫面變成全黑。

  但聲音還在,安羨的喘息聲、紀尋越來越沉的腳步聲、彈匣在口袋裡碰撞的悶響。

  遠處的軍火庫還在殉爆,一聲接一聲,像悶雷。

  她跑得越來越慢,安羨每跑幾步就問一句「指揮官?」

  每一次她都答「在」,然後他又問,她又答。

  在。在。在。最後一次她沒有答。

  「指揮官?!」

  畫面重新亮起。

  紀尋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按住肋下。

  血從她指縫間往外滲,滴在地上,洇進沙土,越洇越深。

  她咬著牙站起來,剛站直就晃了一下,差點倒下去。

  安羨衝上去架住她,把槍甩到背後,蹲下去想背她。

  就在這時,引擎聲從遠處傳來。

  然後第二陣,第三陣……

  十幾輛改裝過的武裝皮卡從沙丘後面衝出來,車燈像一群餓狼的眼睛,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車斗里站著端機槍的武裝分子,最前面那輛車上,有人用當地土語高喊了一句什麼。

  所有車同時剎車,把兩人團團圍在中央。

  機槍上膛聲齊刷刷響起,幾十個槍口對準了兩個人。

  安羨架著紀尋,手在抖,但他沒有退。他的身體擋在她前面,像一堵不太結實的牆。

  紀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旁邊推了一把,她撐著膝蓋,一寸一寸地站起來。

  血流得更快了,她的臉在火光下白得像紙,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更亮了些。

  她抬起頭,掃了一眼包圍圈。十幾輛武裝皮卡,幾十個槍口,火光沖天。

  她的嘴角勾了起來,「媽的,到底還是被包了餃子。」罵完,看了一眼安羨。

  這小子還端著那把只剩半個彈匣的衝鋒鎗,手抖得厲害,但還是擋在她前面。

  紀尋心底暗嘆了聲。

  行,軍火庫炸了,唯一的兵還在。這筆帳,不虧。

  安羨站在她前邊,手有些抖,鏡頭畫面也在抖,但很快就穩住。

  紀尋的聲音有點無奈,「安羨。」

  「到。」

  「手機還有電嗎?」

  「……12%。」

  「錄著,」她笑了聲,「最後一段了。」

  安羨沒發出聲音,鏡頭對著她帶笑的血臉,之後轉向那些槍口。

  畫面定格。

  彈幕空屏了。

  幾秒後,一條彈幕緩緩飄過——【她是站著被包圍的。】

  緊接著,彈幕正常滾動,比之前還快:

  【然後呢???然後呢???】

  【她中彈了!!她站不起來了!!誰去救她啊!!!】

  【不會又要等七十二小時???我等不了七十二小時!!!我現在就要知道她還活著!!】

  【她笑了……她那個笑我受不了了……她是不是覺得自己終於打完了??】

  【感覺不是。她笑得出來,是不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沒輸?】

  【一個人幹掉一個軍火庫和上百敵人……紀神,真戰神啊!】

  【增援為什麼沒到??老將軍問的那句話!誰截斷的增援!!!】

  楚家客廳里,楚父把茶几上的杯子掃到了地上。

  楚母縮在沙發角落裡,捂著嘴,她想說點什麼的,但她說不出來。

  她罵了一個炸掉軍火庫、渾身是血還在笑的軍人。

  蘇影房間的燈還亮著,她坐在床沿上,手機掉在地上,屏幕定格在紀尋滿臉是血還在笑的畫面。

  她沒有去撿,嘴裡在說三個字,翻來覆去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屏幕上,一行白字浮現:

  「你們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判了六年的罪犯。」

  彈幕沉默了,一條都沒有。

  楚氏集團公關部的電話被打爆了,都是合作方。

  每一通電話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你們楚家做了什麼?」

  三分鐘後全網屏幕有上又浮現一行白字:

  【既然都感興趣,就繼續往下看吧。】

  全網看著屏幕的人呼吸都停頓了下。

  畫面重新亮起。

  還是那片沙土地,還是那圈車燈,還是那個包圍圈。

  火光從軍火庫的方向映過來,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明暗暗。

  幾十個槍口還對著中間那兩個人。

  武裝皮卡的車隊裡,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了。

  一個男人從后座下來,他穿的是深灰色的戰術褲和黑色短夾克,衣領上別著枚銀質胸針,圖案是一隻展開翅膀的鷹。

  五官輪廓很深,膚色偏棕,眼窩深陷,瞳色淺灰。

  他站在那,不像來打仗的,像來赴宴的。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武裝分子自動讓開一條路。

  安羨的鏡頭對準他。

  他走到離紀尋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插在褲袋裡,歪著頭打量她。

  從她臉上還在淌血的傷口,到她肋下那片深色濕痕,再到她站得有些彎曲的腿。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那雙眼睛也在看他,沒有一絲求饒的意思。

  「寒戈?」

  紀尋沒有答,她撐著膝蓋,把身體站直了一點。肋下的血還在流,但她的手沒有去按傷口。

  男人把手從褲袋裡抽出來,往前走了一步。

  「我找了你很久。」

  他說的不是北境土語,也不是英語,是華國文。

  字正腔圓,帶著很重的口音,但咬字很清楚,像是專門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