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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援軍不來就接著打

  蘇影站在紅毯上。

  四周的嘈雜像隔了一層水,悶悶地傳進她耳朵里。

  有人還在罵,有人已經開始查北境戰區,有人在喊關屏幕。

  她的伴娘在她身後說了一句什麼,她沒聽清,她的視線黏在屏幕上那張臉上。

  紀尋的表情,她認得。

  六年前在礁石上,她沒看到人,但她聽到了那聲嘆息。

  她後來回頭……在落水之前的那一瞬,她看到了紀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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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決斷。

  像一個人看到了什麼必須立刻做的事,然後做了,不解釋,也不等別人理解。

  她用了六年告訴自己,那叫「狠毒」!

  但現在,屏幕上的女人說起一等功五次,拿命換的……她用的是同一種語氣。

  輕描淡寫,像在說不值一提的事。

  「……不對。」

  蘇影的嘴唇動了下,聲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她閉上眼,不能想,不是的!

  紀尋把她推下海,她在海水裡嗆了多久、後來發了多高的燒、大夫說她體質受了寒……這些她都記得。

  紀尋就是想讓她死!因為辰彥,因為嫉妒,一定是!

  就在這時,宴席區忽然傳出一聲椅子被推開的響動。

  紀母站了起來,她的腿在發抖,手也在抖。旁邊的人伸手想扶她,被她一把甩開。

  她盯著屏幕上女兒的臉,從額角的舊傷疤看到小臂上那些交錯的傷痕,再看到那雙眼睛。

  乾澀了六年的眼睛,在這一刻忽然蓄滿了淚。

  紀尋小時候走丟過一次,在商場裡。

  她找了整整三個小時,最後在商場的儲物間門口找到了。

  小姑娘蹲在地上,臉上髒兮兮的,膝蓋磕破了皮,不哭,不鬧,只是仰頭看著她。

  她當時抱著女兒哭了很久,發誓這輩子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傷害。

  六年前,警察來家裡帶人。紀尋被銬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個眼神,不是求助或者委屈……是告別。

  但她當時覺得那是認罪,現在想起來……

  「老紀,」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在發抖,「你看到她的眼睛了嗎……那不是認罪,那不是。」

  紀明承沒回答,他坐在原位,一隻手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靜靜看著屏幕上女兒的臉,想起六年前紀尋在門口回頭的時候,他沒抬頭。

  他當時在生她的氣,覺得這個女兒讓他們丟盡了臉,連一眼都沒再多看她!

  屏幕畫面里,安羨還在絮叨。

  「指揮官,說真的,你這種人要是退役了能幹什麼?去當教官?去寫回憶錄?」

  「退役?」紀尋挑了挑眉,「你覺得軍區那幫老傢伙能放我走?」

  「也是哈,寒戈的名號在北境比飛彈都好使。敵人聽到你名字就跑,比防空警報都管用。你要是退役了,對面得放鞭炮慶祝。」

  「別貧了。」紀尋把水壺扔給他,畫外傳來安羨手忙腳亂接住的聲音,「水省著喝,今天下午再不來援軍,明天就沒水了。」

  安羨接住水壺,安靜了一會兒才問:「指揮官,要是援軍真不來呢?」

  「不來就接著打。」

  「……打到什麼時候?」

  「打到沒人能打了為止。」紀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

  「北境這條線,咱們守了三四年,絕不能丟。丟了,後面的老百姓沒地方退。」

  「我們是華國軍人,只有戰死,沒有投降。你看看這片廢墟,好看嗎?」

  「好看個屁。」安羨語氣悶悶的。

  「嗯,」紀尋莞爾,「所以這兒得守著,絕不能讓我們身後的家國,也變成這樣。」

  彈幕在這裡空白了,許久,一條彈幕飄過:

  【敬寒戈。】

  宴會廳里更安靜了。

  軍政貴賓席上,那名先前站起來的中年男人緩緩脫下了身上戰功徽章,放在桌面上。

  他的動作很輕,但身邊幾個同席的人看見了,安靜了下來。

  有人低聲問了一句「首長」,他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他旁邊隔著兩個座位,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把頭低了下去,肩膀輕輕抖了下。

  方才罵得最大聲的那幾個人,此刻沒有一個開口。

  楚辰彥站在舞台邊緣,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兩個無聲的音節。

  「寒戈。」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當然沒聽過。這六年,她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不是沒機會知道。六年來,他刻意不去問,刻意不去想,刻意把那個名字從腦子裡趕出去。

  他告訴自己,是她活該!是她糾纏,是她歹毒!他親眼看到她把蘇影推下海的。

  可如果……

  如果六年前,他聽她說了呢?

  如果他不是在礁石上推開她,而是問一句「為什麼」呢?

  「辰彥。」

  蘇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輕,帶著點顫抖。

  「別看了……讓他們把屏幕砸了也行……別看了。」

  楚辰彥轉過頭看她。

  她的臉在燈光下蒼白得像紙,眼眶泛紅,她的手想拉他的衣袖。

  他下意識把手往旁邊挪了一點。

  就一點。

  蘇影的手停在半空。

  「影影。」楚辰彥的聲音很慢,「六年前……她推你之前,你看到什麼了嗎?」

  蘇影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她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我沒看到什麼,她站在我後面,突然就——」

  畫面里,安羨的聲音忽然收起了所有嬉笑。

  「指揮官,我跟了您才不到半年,能問個私人問題嗎?」

  紀尋拿起一旁的槍,用塊看不出顏色的布擦拭著:「說。」

  「六年前的事……那年新聞都在播……您為什麼把那個人推下海?」

  宴會廳靜得詭異。

  楚辰彥盯著屏幕的瞳孔在微微收縮,而他身旁的蘇影,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楚美蘭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紀明承抬起了頭,紀母終於哭了出聲,眼淚滾下來。

  彈幕也在這一秒停了,一條都沒有。

  屏幕里,紀尋沉默著。

  她把槍放好,手裡捏著一枚彈殼,在指間慢慢轉了兩圈。

  「當年啊,」她的聲音很輕,還嘆了口氣,「當年我要是不推……」

  下一秒,屏幕黑了。全黑,一點光都沒有!

  宴會廳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聲音,有人尖叫,有人拍桌子,有人在喊「誰拔插頭了?怎麼回事?!」

  楚美蘭的聲音最尖:「怎麼黑了?!她到底要說什麼?!推了就是推了有什麼好解釋的!」

  「你閉嘴!!」紀明承站了起來,他的手還按在桌上,整個桌子被帶得晃了一下。

  他眼睛通紅,瞪著楚美蘭,嘴唇翕動了兩次,才把話說出來:

  「你不要污衊我女兒!當年肯定……肯定另有隱情!」

  楚美蘭被吼得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撞到身後的椅子。

  她張嘴想罵回去,但對上紀明承的眼神,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從未見過紀明承這個樣子,這個在北城商界出了名的老好人,此刻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屏幕上,一行白字突然慢慢浮現:

  「你們認定她是個罪犯。」

  又一行。

  「——是嗎?」

  之後又出現幾行字,逐行浮現:

  第一段錄像播放完畢,第二段將在二十四小時後播放。

  觀看頻道:全平台。

  錄像內容:六年前,海邊,真相。

  屏幕斷了電,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