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裳看向姜挽月。
矮草叢邊,卻聽范希娘問:「可是同樣是劈磚,斷面光滑與斷面粗糙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個問題,魚裳並沒有回答。
反倒是姜挽月在靜默片刻後,輕輕吐出一口氣道:
「斷面粗糙,那是因為我力量雖大,卻也僅僅只是能夠做到劈磚而已。
施展的是硬功夫,是憑蠻力在強行劈斷磚石。
而斷面光滑如鏡一般,卻是因為這位教習勁力之強不但能夠透體而出,還能凝如利刃,切割磚石竟如切腐乳。
這是極為上乘的內家真氣運用之法,不僅需要深厚功力支撐,更需要超凡的技巧與領悟。
正如隔山打牛,劈空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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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徒手劈磚是我的極限,卻絕非這位教習的極限。
雙方差距之大,不可同日而語。」
她這一番話說出,首先就聽到身旁傳來陣陣吸氣聲。 是范希娘三人在發出聲聲驚嘆。
「嘶,好強啊!」這是范希娘的聲音。
周麥穗則喃喃道:「蠻力劈磚,所以斷面粗糙,而斷面光滑的,則是上乘內家真氣運用……
內家真氣,這又是什麼?世上高手,原來是這樣的嗎?」
她的眼中透出了從未有過的光亮,驚羨的目光落在魚裳身上。
魚裳卻嘴角微勾,看著姜挽月道:「你有如此見識,又能摘葉飛花,顯見本身修為不弱。
可惜你功力雖精純,練法卻頗有些雜亂,終究是缺乏名師指導。
你從前的師傅是誰?怎麼只教你練功,卻不教你練勁?」
魚裳就差沒指著姜挽月那個「不存在的師傅」,說對方庸才一個,誤人子弟了。
說話間,她手上掂著那四分之一塊斷磚,忽然左右手各拿著斷磚一邊,然後輕輕一掰。
咔,只聽輕輕的一聲響。
這塊青磚便仿佛不是青磚,而竟如那鬆軟的糕點般,被魚裳再度掰開。 八分之一大小的青磚已只有巴掌大,魚裳捏在掌中向內一收。
下一刻,眾人就眼睜睜看著,這塊碎磚在魚裳的掌中化作了一把青灰色細沙。
灰砂簌簌而落,沙沙聲掉在地上。
范希娘瞪著眼睛看呆了,江麗娘雙手絞在一起忘了動作。
周麥穗張著口,卻是胸口起伏,滿懷激盪。
魚裳輕描淡寫,只是微微側著頭,目光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心中亦覺震動。
她在法雲寺其實也見識過當世高手,如空印大師等人隔空揮掌甚至能使物品懸浮,真氣運用之妙亦如術法一般。
這自然很強。
但是,那種強大又與此刻的魚裳有極大不同。
此時的姜挽月尚且有些說不上來這二者究竟不同在何處,但她卻知道自己此刻內心的反應是什麼:
她要學! 她要學這個!
姜挽月又一次福至心靈,她當下拜道:
「回教習,學生從前練武多半是以家傳秘籍自學,並沒有師傅。
學生愚鈍,不知自身謬誤諸多,還望教習教我。」
魚裳將手中剩餘的那塊碎磚倏地一拋,碎磚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流星般的弧度,帶著赫赫風聲撞向姜挽月。
姜挽月眼疾手快,掌中真氣一吐,瞬間將那碎磚抄在手中。
魚裳哼笑道:「要學真功,竟還稱我教習?吾名魚裳,你又是哪個?」
姜挽月立刻叉手行禮,深深彎腰道:「弟子江月,拜見魚師,還望老師教我!」
魚裳受了這一禮,右手揮袖在身後一負,微微揚起下頜道:
「不錯,為師今日尚有事忙,三日後辰時……你到采雲峰上來,我再好生考校你。」
說完這一句,她的目光又瞥到了周麥穗身上。
但這次魚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手一擺,而後她輕輕抬腳,下一瞬,她便仿佛閃現般,徑直出現在了十米之外。 這是何等輕功,何等速度。
周麥穗再次看呆了,只是呆呆地看著魚裳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桑林之中。
但魚裳人雖消失,她那清脆如同玉質一般的笑聲卻仍然遠遠傳出。
笑聲中猶帶三分邪氣,一時聽上去竟有驚心動魄之感。
周麥穗的目光不由得追隨著魚裳消失的方向,又是不舍又是神往道:
「這位、這位魚教習好生厲害。我、我要是也能向她求學,這該有多好。」
范希娘卻長長吐出口氣道:「魚教習這般厲害,似乎比葉堂長還更嚇人,你居然想要向她求學,周姐姐你也很厲害啊。」
周麥穗卻輕嘆一聲,又有些黯然道:「可是魚教習如何會收我?」
便在此時,姜挽月道:「幾位姐姐忘記了麼?麥穗姐姐若想求魚師教導,先選武科即可。」
「啊?」周麥穗有些沒反應過來。
姜挽月無奈笑道:「書館有六藝,只要選了武科,自然便會有武科教習為我們授課。
麥穗姐姐,你不會忘了這一點罷?」 周麥穗還真有些忘了。
先前考核通過,拿到身份令牌時,她選的學科其實就是算學與騎射。
她自覺在讀書上沒有天分,能夠背下三百千也是因為想要到桑林書館求學的意願太過強烈。
但等到了書館以後,既有六藝可選,她自然要選擇自己更能接受的。
此刻姜挽月提到了武科騎射,周麥穗恍然回神之餘,又頓生喜悅。
「是啊,我已經選了武科,不怕學不到好本事。」
她歡暢喜悅,江麗娘與范希娘亦是如此。
雖然二人無意習武,但同行的夥伴能夠得到名師青睞,她們也是高興的。
幾人繼續在書館中行走,一邊閒逛一邊閒談,心境又與先前有所不同。
范希娘回憶先前,忍不住美滋滋道:「寧桃今天可被嚇破膽了,往後必定不敢再來找咱們麻煩。
哼,叫她囂張,這可提到鐵板咯。」
周麥穗就舉起拳頭道:「下回她要是還敢來胡說八道,不必月娘出手,我也能拎起磚頭嚇死她!」 范希娘頓時便咯咯咯地笑出聲。
她生得豐圓白潤,此刻笑起來真恍如一顆飽滿的蜜桃掛在枝頭隨風輕顫,實在叫人見之生喜。
周麥穗沒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范希娘的臉頰被捏得嘟起來,不由得嗔道:「麥穗,你做什麼?」
周麥穗脆生生地笑,江麗娘也不由得噗嗤一笑。
幾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就相處得極其熟悉自然起來。
姜挽月與她們一起走著,思緒卻不由得飄到了自己的系統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