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第三層。
第三層有幾間靜室。
姜挽月選了其中一間靜室盤膝而坐。
她在等慧智禪師取來拈花玉印。
不得不說,慧智禪師先前的話語已經將她全部的好奇心都高高吊了起來。
靜室中,姜挽月並沒有等候太久。
大約一刻鐘過後,靜室門被輕輕推開,只見一名老僧手托玉印緩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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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正是慧智禪師。
那玉印約有兩個巴掌大,通體瑩潤古樸,如脂玉一般瑩白無暇。
慧智禪師將其托在掌中緩步走來,竟亦仿佛是有拈花之相。如菩提雖不在,卻又無處不在。
姜挽月立刻起身,雙手合十。
這是對佛門至寶的尊重,也是對這位願意出借至寶的高僧的尊重。 慧智禪師張口道:「阿彌陀佛,請居士觀此印,若有任何疑問,亦可詢問貧僧。」
他雙手將玉印交給姜挽月。
姜挽月亦連忙雙手接過,道了聲:「多謝禪師。」
二人分別在靜室中間的兩個蒲團上坐下,靜室門被輕輕關上。
一扇窗格半開,午後的陽光從窗外透入,姜挽月手捧玉印,一時竟有些無從下手。
她的心情此刻便如靜水微瀾——
靜水是她多番調整後得來,微瀾則是實在無法平靜的部分。
曾受北燕使團無限覬覦的佛門至寶,此刻竟安安靜靜躺在她的手中。
姜挽月手捧玉印,仔細觀看。
玉印乍看去渾然一體,除了頂上一朵半開的金婆羅花,其餘印身處似乎並無任何雕刻痕跡。
然而當姜挽月轉動玉印,對著此時午後的陽光一照,卻竟然發現,這一尊潔白無暇的玉印上方,原來密密麻麻雕刻了無數文字。
所有文字若是直接觀看,必定一點也看不到。 可陽光照印,再有影子落於地面,那影子所顯露出來的字形卻是個個清晰,字字明顯。
姜挽月頓覺奇妙,她又輕輕轉動玉印。
於是地面上那些影子所顯露出來的文字便也跟隨著她的轉動而逐漸改變字形。
初時,姜挽月尚在輕輕誦讀這些文字:
「不執生滅相,拈花手常淨……」
玉印上照射的文字其實亦是篆字,但姜挽月認讀過《急就篇》,恰好就完整認識這一句文字。
她輕輕誦讀出來,正思量間,目光卻忽然一動。
不,或許不是姜挽月的目光在動,而是……是那些文字在動!
隨著玉印轉動,姜挽月陡然就發現,那些篆字竟如活物一般「運動」了起來。
一個個篆字,乍看只是一道道影子,細看卻仿佛是一個個活人!
活人隨光影流轉,時而盤膝打坐,時而舒展肢體,時而有經脈運行路線如小箭遊走,時而又有奇妙韻律映照人心。
姜挽月一時轉動玉印,觀看影子,竟生沉醉之感。 不知不覺間,她體內真氣遊走,活潑圓融。
也不必她自主催動,竟就隨著那些轉動的文字小人而自行運轉起來。
姜挽月的呼吸開始變得格外悠長,一呼一吸間似乎天地之炁皆入胸懷。
她彼時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自己此刻的呼吸有什麼不同。
只覺得原來世上竟有這般高妙的武學留存之法,也難怪拓跋燕非要強借玉印,而法雲寺眾僧則無論如何不願出借了。
便在此時,接連兩道提示在姜挽月耳畔響起:
【你屢屢行奇事,種善因,得善果,獲得佛門出借至寶拈花玉印,獲得獎勵簽到值+1。】
【你初步參悟拈花玉印的奧秘,行世間奇妙緣法,走上命運另一種可能,獲得獎勵特殊簽到值+1。】
對了,此前救治慧智禪師,其實也有系統提示。
【你救人於危難之間,挽救僧人性命,獲得獎勵簽到值+5。】
但此刻,這些提示姜挽月卻通通都來不及去細看。
她的心神已經完全沉浸在拈花玉印的奇妙當中。 就連慧智禪師何時退出靜室她都未曾注意到。
自然,在靜室門關閉後,慧智禪師與慧玄大師的談話她也不曾聽到。
慧玄大師甚是期盼,問道:「師弟,茯苓居士可能參悟拈花玉印?」
卻見慧智禪師怔愣原地,出神許久。
直到慧玄大師又問了一遍,慧智禪師才忽然回過神來,竟露出一絲苦笑道:
「師兄,昔年你我參悟拈花玉印,各自花費時間幾何?」
慧玄大師立即道:「師弟你花費了半月,而我,花費了三月,吾不及師弟慧根遠矣……怎麼,茯苓居士莫非難以參悟?
倒也不必急,畢竟茯苓居士又非出家修行人……」
話音未落,卻見慧智禪師一聲嘆息道:「師兄,茯苓居士只花費了一息時間。」
「什麼?」靜室外傳來慧玄大師的驚聲。
「阿彌陀佛。」慧智禪師雙手合十道,「不見世間過,唯觀自心過。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
你我皆鈍漸矣。」 於是室外久久靜默。
又不知過去幾多時候,忽然慧玄大師道:「終是茯苓居士與我佛有緣,妙哉。」
靜室內,日影漸漸偏移。
不知不覺間一個白日過去,那些陽光照射玉印而生出的影子早就隨著光影的流逝而逐漸消失不見。
姜挽月卻不急,她早已將所有影子的變化都牢牢記在了心中。
但此時的她,實際卻又無暇在意什麼光影流變。
因為她的心神早已完全沉浸在修煉中。
夕陽照射在她掌中的拈花玉印之上,玉印發出肉眼難見的奇妙微光,又徐徐將她籠罩。
以至於她不知白日已逝,黑夜降臨。
等到入夜,十五的月光分外明亮,不知不覺透窗而入。
月華灑落在靜室中,也灑落在姜挽月身上,同時還灑落在拈花玉印上。
玉印此時又仿佛映照月光,也如同化作了一束月光。 它瑩瑩閃爍在姜挽月掌心,光芒又順著她的手掌從她的經脈透入,繼而流轉她全身。
如此日落月升,月落又日升。
一個日夜過去了。
忽聞寺廟晨鐘響起。
咚——
悠悠古寺鐘鳴,震響了沉睡的萬物。
遼闊的天際,鐘聲隨風高遠。
姜挽月亦隨之清醒,她輕輕一動,忽聞一陣骨骼咔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