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只要不是心如死灰之境。
若是被救於瀕死之中,都將於大悲中生出大喜。
萬分感激不足以形容其此刻心情,劫後餘生或也難以概括當時心境。
空相是真以為自己會死。
可是這個時候,姜挽月來了。
她不僅來了,她還立刻上手為空相探脈,然後迅速從腰間挎包里取出針包,為他施針提氣。
針行湧泉、內關、氣海、關元等穴位,用的正是初級點穴技法中的回陽急救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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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挽月如今身懷真氣,雖然行醫經驗還是不夠豐富,但得益於真氣的壯大,她在針灸技法上的領悟卻是自然而然增強不少。
有許多用針技巧,原本姜挽月雖然知曉,卻基本不可能做到。
例如銀針入穴後,施巧勁使其震顫毫微,氣入竅穴三分——
原先不具備真氣時的姜挽月,便無論如何也難以做到這點。
即便是後來,她修出了一些微薄真氣,可要想完成此等點穴技法,對她而言也仍是極為艱難之事。 但好在前不久,姜挽月又獲得了一次突破,她的真氣修行終於真正入門。
至此,真氣如泉眼涓流而不斷,姜挽月日常調用,已是精純熟練。
再以真氣行針,更是事半功倍,效果極佳。
這一套回陽針法施展完成之後,空相小和尚的情況便已經得到控制。
他清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小臉蛋上透著一股精神勁,整個人歡喜異常。
「茯苓居士,當真是你來救我了,不是小僧自己生了妄念,入了幻境麼?」
姜挽月施針完畢,見自己成功為空相吊住了一條小命,心中才剛剛鬆一口氣,卻忽聽他天真言語,一時又不由得生出啼笑皆非之感。
「是我,我有影子,還有溫度,我可不是幻象。
空相師傅,你且仔細想想,幻象能救你性命麼?」
小和尚思索片刻,連忙搖頭,一邊搖頭他又沒忍住欣喜地笑:「幻象自然救不了我,多謝你的到來,茯苓居士。
居士,你是來寺廟還書的嗎?」
姜挽月在為空相留針。 小和尚身上還扎著不少銀針,姜挽月一時不好挪動他,只是一邊與他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同時又借著挎包遮掩,從系統空間內取出一顆蘊氣丹。
蘊氣丹是姜挽月先前在山下的時候從清氣門據點簽到得來,此丹效用珍貴,姜挽月也僅僅只是簽出了三顆而已。
但若是能救空相一命,即便消耗這珍貴丹藥也是萬分值得。
她好似餵糖豆般將丹藥餵進了空相小和尚嘴裡。
小和尚都沒反應過來,只是有人餵東西他就下意識張口乖乖吃了。
等到丹藥吞入腹中以後,忽有暖流自丹田滋生,而後迅速蔓延至他四肢百骸,空相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應該是被餵了什麼靈丹。
他又驚喜又慚愧,連忙問:「居士方才給小僧吃了什麼?是不是極為珍貴之物?」
姜挽月微微笑道:「不及你性命珍貴。」
話音未落,她的手已是摸到了空相卡在石縫邊的那條斷腿上。
咔嚓。
姜挽月的手法乾脆迅疾,真如閃電一般,不過剎那,空相就發現自己斷掉的腿骨竟似乎是被接好了。 而與此同時,姜挽月施了個巧勁,只是輕輕地向上一捋,便將空相那條陷住的右腿從石縫上方拔了出來。
原來那石縫下窄上寬,又連著這片蚌殼般的石台,位置真的刁鑽極了。
好在姜挽月用勁極巧,這般一番動作之後,不但空相整個人被她從石台凹陷處抱了出來,他身上的那些銀針亦穩穩留著,半點未動。
包括空相方才斷折的那條腿,竟都未曾受到二次傷害。
空相整個人有些僵,呆呆地任由姜挽月將他抱著,臉上甚至沒來得及露出羞赧神色。
姜挽月將他小心平放在石台外側略微平整處。
這片石台很是窄小,剛好也就能容得下空相這樣一個小童平躺。
而空相躺下後,姜挽月的腳下的立足之地就更小了。
小到僅僅能容得下她雙足站立,空相看在眼裡,只覺得她整個人都好似是立在懸崖邊沿,隨時似要乘風而去一般。
叫人看了既覺驚羨,又覺駭怕。
真怕她哪一時摔下去,那豈不是萬分罪過?
空相戰戰兢兢,心裡又忐忑慌亂,又不免回想方才姜挽月所說的那一句「不及你性命珍貴」。 小和尚心裡又不免有些飄飄然,整顆心就好似是被泡在溫水中一般,柔軟的、飄蕩的、酸楚的、懼怕的……
他自小修持,何曾體會過如此眾多複雜情感?
一時又生出惶恐,以至於滿腹言語堵在胸間,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見姜挽月站在那片驚險萬分的石台邊沿,抬手卻從上方的矮樹叢中摸索出幾根乾枯短枝。
這些短枝雖然長度都不超過一尺,卻勝在每一根都生得筆直。
姜挽月又從挎包里取出一把小刻刀,如此刷刷幾下,她將樹根短枝全部修整了一遍。
樹皮刮順溜,有枝椏延伸處亦全部清理乾淨。
然後她又從挎包里取出了一卷小布條。
就著布條與短枝,姜挽月為空相小和尚將右邊小腿的斷骨處牢牢捆縛好。
斷腿做了固定,空相整個人的情況便又好了許多。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姜挽月動作,直到此刻終於生出一種恍惚回神之感。
然後就在姜挽月為他把脈,並準備為他取出身上銀針時,空相忽地脫口道: 「茯苓居士,你快下山去罷,山上如今去不得。你且將我留在這石台上,並下山尋到我明空師侄。
勞煩你幫我向明空師侄帶句話,叫他拿我寺令牌,去聿京……去聿京相國寺求救!」
姜挽月取針的動作微微停頓了片刻,隨即又快速拔針。
她很快將空相身上的銀針全部拔完,又似不經意般問他:「空相師傅,山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竟叫你身處如此險境?
你叫我幫你帶信自然不成問題,但你可知聿京如今仍在全城戒嚴,而相國寺卻是在城中。
明空師傅即便去了聿京,要如何進城只怕也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