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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嫉惡如仇,懸念叢生

  人群中,姜挽月回首注目。

  無人知曉,這一刻她的內心是何等情緒翻湧。

  想殺一個人的心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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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便當一名武僧察覺到異樣,驀地轉頭向她看過來時,姜挽月眼中的殺意卻又瞬間收斂了。

  她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微笑,只道:

  「在下方才買的一雙鞋底,竟落在這惡徒身上忘了取回,還請師傅們稍停片刻,行個方便。」

  說話間,她提著燈籠,腳步一轉又走回到了蘇修遠面前。

  此時蘇修遠被兩名武僧架著,正在神志昏沉間。

  他的眼皮抬不起來,只能感覺到有火燒火燎的痛苦從臉皮一直堆積到胸腔,而他胸口衣襟處,正壓著兩片沉甸甸的東西。

  那正是方才用來抽打他的兩隻鞋底。

  兩隻針腳細密的千層鞋底,本應輕巧柔韌才是。

  可此刻壓在蘇修遠胸口,卻仿佛兩座大山,壓得他完全喘不上氣。  蘇修遠想要掙扎,卻一動也動彈不得。

  他只能嗅聞到,那一股冰冷的藥香由遠及近,又再次來到了他的身邊。

  蘇修遠想要驚恐大叫,卻半點聲音也吐不出來,喉嚨里腫得像是卡著數顆核桃。

  僧人們放任了那道身影接近他,他甚至還聽到那人與知客僧從容笑談:

  「多謝幾位,有諸位護持,想必山下一切皆安。」

  知客僧道:「阿彌陀佛,都是小僧們應盡之意,不敢當謝。」

  交談間,那人伸過來一隻手。

  蘇修遠被僧人架著,說不出話,眼睛也看不清東西。

  可是這一刻,他的感官卻分外敏銳起來。

  他的心臟砰砰狂跳,不知怎麼,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感覺如同泰山壓頂,倏然將他籠罩。

  「啊啊……」

  蘇修遠掙扎著,喉嚨里居然發出了嘶啞的低喊聲。  可是這聲音太弱了,弱到無人在意。

  正如從前被他肆意欺壓過的所有人,那些人的吶喊也同樣無人在意。

  便在此時,蘇修遠忽然感覺到胸口一輕。

  先前壓在他胸口的那雙鞋底被取走了!

  那雙手沒有再對他如何,甚至還取走了壓著他的東西。

  蘇修遠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又莫名鬆一口氣。

  可就在他鬆一口氣的當口,他卻忽然又覺胸口處陡地傳來一股極其細微的刺痛感。

  由於這刺痛感轉瞬即逝,蘇修遠剛開始甚至以為方才那痛感不過是錯覺而已。

  然而片刻後,隨著刺痛的消去,蘇修遠忽然又開始感覺自己胸口空落落的。

  仿佛開了個大口子,四面漏風。

  寒意便在此時,從無可名狀之處漫漫湧上。

  先是灌入胸口,而後湧入四肢,最後嗆入咽喉。  「啊……嗬嗬嗬,咳,咳咳咳……」

  蘇修遠不由得胸腔顫動,痛苦大咳起來——

  當然,他以為他是在大聲咳嗽,可實際上聽在旁人耳中,卻不過是極其微小的幾聲輕咳。

  仍然是無人在意。

  蘇修遠嘶聲喊:「救命!救我,救我啊……」

  聲如蚊蚋,知客僧沒聽見,甚至合十在與姜挽月道別。

  姜挽月唇角含笑。

  她手上提著那盞小巧可愛的兔子燈籠,再度轉身離去。

  系統提示:【你嫉惡如仇,除惡務盡,對惡徒實施針型懲罰。

  使其心肺受損,膻中破裂,體衰神勞,日漸虛弱,獲得獎勵簽到值+1。】

  姜挽月提燈緩行,卻在此時輕輕地、默默地嘆息了一聲。

  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法雲寺僧人當前,她不好直接出手殺人。  雖然她能殺,但殺了以後卻還有許多問題難以解決。

  最大的問題是,她怕自己當場殺人會連累嬋兒與她的外祖母。

  謝茯苓的身份只是姜挽月眾多易容身份之一。

  對她而言,即便這個身份犯了事,她也盡可以一走了之,大不了往後不再扮做「謝茯苓」便是。

  可嬋兒祖孫兩個卻很顯然只是佛寺周邊討生活的普通百姓。

  姜挽月走得了,她們兩個又如何走得了?

  她不能只圖自己一時之快,結果名為救人,反倒害人。

  不要說什麼人是「謝茯苓」殺的,此事不與嬋兒祖孫相關。

  法理的確如此,可這世上偏還有許多人是不講道理的啊。

  姜挽月不知道「蘇修遠」具體是個什麼身份,她甚至連此人名字都不知曉。

  但只從此人行事風格,以及對方衣著配飾來看,此人家世想必不差。

  他若是直接死了,難保他的家人不為他遷怒旁人。  所以最後經過權衡,姜挽月便只借著取鞋底的時機悄無聲息在此人膻中、巨闕、玉堂等幾大要穴間埋下銀針。

  此外又有數道不起眼的小穴位中,也被姜挽月暗暗埋了針。

  如此交錯用針,即便此人過後能夠尋得名醫,查明他情況,要想將所有銀針都完全取出卻也是千難萬難。

  此番所用銀針是姜挽月隨意在外頭買的鍍銀針,長度皆在一寸半,屬於常見毫針。

  用了這些針,姜挽月就沒打算再將其取出。

  蘇修遠倘若命大,帶著這些毫針他或許能病病歪歪再活個三五年。

  若是稍有差池,說不得再活個一兩月便性命到頭。

  此人連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都能下手調戲,甚至會因此而致人死亡,姜挽月給他一個虛弱而亡的懲罰,倒也不能說不是一個好結果。

  可姜挽月為何還要嘆氣?

  不過是嘆民生多艱罷了。

  法雲寺腳下,一切看似繁華無比。

  可繁華的背後陰影卻無處不在。  權貴橫行無忌,百姓求告無門。

  她姜挽月今日看似是行俠仗義,快意恩仇,可事實上,渺小如她,面對世間許多強權亦不過是如大號螻蟻罷了。

  她能翻得了這天嗎?

  法雲寺的廟會街道很長,不知不覺間,姜挽月行到了一個算卦攤位旁。

  她微微駐足,觀此刻天色。

  陽光清冷而明亮,它照射大地,似乎從不在意世人喜怒貪嗔。

  姜挽月的情緒便漸漸平靜下來。

  一時感慨,或為修心。

  但若時時沉溺,那就什麼事情都不必做了。

  無論如何,還是要勇猛精進。

  唯有她自身越發強大,日後所能掌控的東西越多,才有可能真正快意恩仇,甚至……或許實現更大的宏願。

  算卦攤前,一個看起來像是瞎子的老人瓮聲瓮氣道:「客官,可要算卦?你再三駐足,可是心中有難解之事?」  姜挽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頓了片刻,像是在反應什麼一般,片刻後才道:

  「老丈你這是易經算卦?算的是六爻?」

  只見這老人頭束方巾,雖然臉上皺紋叢生,雙目蒼老無神,可身上卻竟有幾分讀書人的儒雅氣質。

  算卦老人抬手拈了拈自己頷下的短須,笑起來道:「客官竟然能懂六爻,莫非也讀易經?」

  姜挽月誠實道:「我尚未讀過易經,但聽聞此經乃是群經之首,日後若有機會,我定然還是要讀一讀的。

  不過今日算卦……還是罷了。

  我曾聽老人言,命越算越薄。

  想來這命若是算得透了,我改還是不改?

  倘若能夠改得了,又如何還能叫命?

  若是改不了,算來又有什麼意義?

  但算命之事,最怕的卻還不是這些……」

  老者來了興趣,立刻接話道:「哦,最怕的是什麼?」  姜挽月道:「最怕的,是明明算了命,你一心想改,可偏偏卻向著命運推導的方向,越改越是應驗。

  如此被命運時刻掌控、捉弄的恐懼,豈不如一無所知,只管奮勇向上來得更好?」

  老者頓時怔住了。

  他的眼睛明明像是看不見,可那無神的雙目卻又仿佛擁有實質的目光,落在姜挽月身上。

  「一心改命,卻偏偏向著命運推導的方向,越改越是應驗……」

  他口中不由喃喃,一時重複姜挽月說的這句話,整個人竟似是痴了。

  老者本不是算命人,今日不過是心血來潮,又恰逢法雲寺有熱鬧可看,他這才來到山腳下支了個攤子。

  攤子支了許久,來來回回已有不少人前來問卦。

  可老者並不接待,反而只道「無緣不算」。

  此番他主動詢問姜挽月是否算命,還是因為姜挽月方才仗義救人,行事頗得他意。

  老者這才開口相詢,豈料姜挽月反而說不算。

  她不但說不算,還說「命越算越薄」。  明明看似只是年輕人隨口一言,卻竟然似乎切中了老者一生苦難……

  他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只看到那小娘子挑著燈籠,繼續向著繁華的長街深入。

  老者胸中情緒翻滾,終於忍不住脫口道:「年輕人,慢些上山,山上此時,去不得啊!」

  姜挽月微微一怔,回身向後看去。

  老者雙目渾濁,目光沒有聚焦,手上則捧著一卷舊書,手指摸索著,似乎是在探尋書上的墨跡。

  又仿佛方才脫口而出的那一句「慢些上山」,不是他說的一般。

  姜挽月卻不由得心口微跳。

  她不認為自己剛才聽到的是錯覺,也並不會因為方才的句子看似只是老者隨口一言便心生輕慢。

  相反,姜挽月極為重視老者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山上此時,去不得?

  為什麼?

  法雲寺乃是京畿一帶有名的大寺。

  山腳下的廟會如此熱鬧,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有什麼問題的樣子。  寺中又會生出什麼大事,竟叫人說一句「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