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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你不要過來啊……

  深夜裡,沉睡的小村曠遠而寂寥。

  兩個潑皮悽厲的痛哭聲便在此時陡然劃破了整個山村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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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有鬼,救命……」

  江金財與劉有才還在山道上一路狂奔一路哭叫,他們不知道自己身後綴了個人,更不知道就在方才,姜挽月陡地射出兩枚銀針。

  兩枚銀針飛射,無聲無息地劃破夜空,分別穿透厚衣阻隔,刺入江、劉二人背後神道穴中。

  神道穴位於人體後背靠近心臟位置,主心神情志。

  若用來救治病人,自有一番奇效。

  但若是反過來用以刺激人的神志,則登時能令人驚悸恍惚,越發失控。

  江、劉二人本來就都嚇破了膽,此刻再中銀針,奔跑中的二人更是只覺得自己心跳如鼓,驚慌恐懼難以自制。

  冬夜的寒風嗚嗚在耳旁,不似是風聲,倒似是鬼哭。

  呼呼呼——

  江金財又覺得後背像是貼著什麼,似乎是有陰涼的寒氣在他耳畔吹拂,莫名的重力感籠罩全身。  眼前開始出現朦朧昏花的光影,江金財什麼也看不見了,只覺得身後是有鬼在追。

  「救命!爹、娘,救我……」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過來,不是我殺的你們,是你們自己不識抬舉,自尋死路。」

  一時又罵:「賤人,賊廝鳥,滾開,滾、滾……啊!」

  罵聲未歇,又是悽厲慘叫。

  「狼,好多狼……救命啊嗚嗚嗚,我不是永川叔公家的人啊,不要,你們不要過來……」

  悽厲的哭喊聲中,被無數混亂幻覺糊住了神志的江金財一腳踏空,撲通一聲滾入了冰涼的玉溪河。

  劉有才緊隨其後,亦是驚惶奔逃,哭喊聲聲。

  但相比起江金財,劉有才的意志力顯然更強三分。

  他跟著江金財一路奔到河邊,眼看著就要跌下去了,他口中陡地發出一聲驚呼:「啊!」

  驚呼聲中,他身體猛地向後仰,好險竟是要借著打滾的姿勢逃脫險境。

  可跟在後頭的姜挽月又豈能讓此人逃脫?  她立刻不輕不重地彈出一顆石子,用力不大,這是為了防止劉有才死後屍身上露出石子擊打的淤青。

  雖然未必會有那等專業仵作來給他驗屍,但謹慎思慮是姜挽月的為人習慣。

  她總是喜歡將問題提前解決,哪怕有時候做的只是無用功。

  石子看似輕飄飄地擊打在劉有才腳踝外側,奇怪的痛麻卻霎時襲擊了劉有才有所感官。

  他大喊一聲,再也無法自控,身軀向左側一歪,整個人便亦緊隨在江金財後方,猛地滾入水中。

  撲通!

  劉有才雙手高舉,試圖在水中站起身來,同時疾呼:「救命,救命啊……」

  這一片河段雖然離村較遠,但不少村民其實早已被二人先前的哭嚎驚醒。

  黑夜中,村子裡傳出了一陣陣嘈雜響動。

  已經有熱心腸的人披衣出來,提著風燈呼喊:「誰!是誰在叫救命?」

  更有人喊道:「聲音在河那邊,快,到河邊去看。」

  越來越多人開始向著河邊聚集。  距離東山荒宅最近的那家人卻反而沒動,那戶人家距離姜挽月的住處約有七八十米遠,當家人姓劉,叫劉守田。

  因為道路轉折,再加上山坡遮擋,平常除非刻意從那彎道邊走出,否則劉守田家與姜挽月家往往互相難以望見。

  但先前劉有才在荒宅院子裡一番哭嚎,要說劉守田家一點動靜都沒聽到,那卻是不可能的。

  所謂荒宅偏僻,村中人家難以聽見其中響動,那不過是劉有才自欺欺人的謊話。

  矇騙他自己而已。

  畢竟人在做壞事的時候,總有千百種藉口勸說自己將壞事堅持做下去。

  但劉守田家雖然聽見了荒宅的動靜,卻無一人出來查看,倒正好與劉有才先前的心思對上了。

  劉守田今年五十歲,他不是生來如此冷漠,他是被嚇怕了。

  他家距離荒宅江家最近,十六年前那場野狼下山的災變也曾差點將劉守田一家禍害。

  劉守田永遠也忘不掉那一夜的狼嚎與哭聲。

  後來村人被當年的老村正組織聚集起來,衝到東山腳下去驅狼,劉守田與他的老伴,連著兩個兒子亦在其中。

  江永川一家的慘狀已是無比恐怖,活人看了誰不膽寒?  但劉守田更記得的是,那一夜自己的長子沖在人群最前方。

  一頭惡狼迎面撲來,他那個傻兒子竟不知閃躲,只曉得抬起手去擋。

  結果,好好的一條右臂就此被狼口咬斷。

  要不是他老伴不要命地撲過去,及時拖拽了一把,再加上村民們的鋤頭一齊挖上去,只怕他家老大當場就要沒命。

  惡狼的嚎叫,滿室的血腥,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所有一切無不深深印刻在劉守田心上。

  從那以後,東山腳下的荒宅就成了劉守田心中最大的禁忌。

  其實也不僅僅是劉守田的禁忌,他老伴亦是如此。

  誰能不怕呢?

  這也是姜挽月在荒宅中住了一段時間,卻與相鄰最近的劉守田家毫無往來的原因。

  劉守田家不僅忌諱荒宅,也忌諱住在荒宅的姜挽月。

  村子裡那些離得遠些的人家,經過這些年的時光沖刷,或許對荒宅的恐懼已不如當年深刻。

  許多人雖仍然避著荒宅走,不願到東山腳下來,但至少他們不忌諱姜挽月。  可劉守田家,卻絕非如此。

  這一夜,先聽聞荒宅方向傳出哭嚎,又有喚鬼的聲音逐漸遠去。

  田婆子先哆嗦著醒來,推劉守田道:「老頭子,你聽到沒有?那邊、那邊……」

  劉守田僵著身軀,木著臉道:「別管,別聽,咱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見……」

  姜挽月不知這些,但她知道劉守田一家對荒宅的恐懼極深。

  此前她偶有幾次從劉守田家外走過,那在院子裡玩耍的孩童便立即會被大人蒙住眼睛。

  田婆子則尖聲告誡孫子:「快走,小孩子家不要什麼都看。」

  那表情,仿佛姜挽月不是人,竟是鬼。

  姜挽月便知曉劉守田一家對自己的態度了。

  這也是她敢光明正大綴在江金財二人身後的原因之一。

  夜色朦朧,江、劉二人已被嚇破了膽,根本不敢回頭看她。

  劉守田一家離得既遠,膽子也小,隔著拐角必然也不容易看清楚是她綴在二人身後「追殺」。  等二人皆沉入水中,再無出頭的可能,姜挽月則立刻施展輕功,快速遠去。

  此時,部分村民才或是提風燈,或是舉火把,吵吵嚷嚷地奔到河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