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發現,自己此前明明學習了陣法,卻又仿佛從未真正理解過此道。
陣法究竟是什麼?
此時的她或許仍然難以解答。
但朦朧間的天時變化,光影流轉,卻又仿佛給了她隱約的答案。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立於獵人木屋前,仔細領悟陣法之道時,山下荒宅外,卻悄悄地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兩人皆是村中潑皮,其中一個正是曾對江麗娘起過邪念的劉有文。
另一人名叫江金財,卻是江姓人,論起來也是「江月」的遠房族兄。
但即便是族兄,同輩兄弟中卻也未必不出幾個混帳人。
江金財便屬那混帳中的混帳。
此人五毒俱全,又因為是家中幼子而被爹娘寵得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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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他闖出些禍,眼看他無法收拾,他老娘老爹便必定要站出來,幫他平息爛攤子。
如此更將他縱得不知敬畏,時間久了,竟成了村中一大毒瘤。 只不過村子裡人情關係複雜,再加上鄉下地界可以玩耍的地方不多。
江金財每每回家搜刮一陣後便只管往梅溪縣城裡跑,以至於村里人反倒是甚少見到他。
也是今日全村祭祖,江金財這才不得不回了村。
而這一回村,他便正好撞上姜挽月今日在祠堂鬧出的那一番事端。
江金財當時就興奮起來。
姜挽月易容後的「江月」雖然算不上是什麼大美人,卻也俏麗可親,更兼青春年華,自有一番從容風度。
江金財當時在人群中見到她,便只覺眼前一亮。
姜挽月是根據路引上對「江月」的描述進行易容的,她認為「江月」這般沒有攻擊性的秀麗形象屬於是相對安全那一類。
卻忘記了在某些人眼中,只要年輕、無依、是女子,便等於是無主之財,可以任意搶奪。
江金財刻意打聽了「江月」,知曉她父母雙亡,住在荒宅。
別管她是不是要自己當家做主,頂門立戶,聽在江金財耳中,這就是塊沒人管的肥肉。
他當時便眼珠子轉動,尋到了同村潑皮劉有文,悄悄與他商議: 「你瞧見那丫頭穿的衣裳沒有?都是八成新的料子,上好的細棉布,這丫頭父母都沒了,定然帶了好大一筆遺財。
咱們夜裡就摸過去,好生整治一番,與我這妹子借些銀錢花花,你說是不是正好?」
劉有才起初還猶豫道:「這不好吧?江月可是與村正家交好,這要是動了她,村正叔能繞得過咱們?」
江金財卻嗤地一聲笑道:「我說劉狗子,你當初招惹麗娘的時候,我怎麼沒見你怕咱們村正呢?
這會兒你倒是跟我說你怕了?嘿……」
劉有才嘿嘿笑,心道我當初招惹麗娘那可是有人在背後給了好處的。
為了那好處,咱背地裡還招了江家幾個小子好一頓打呢。
但這些話,劉有才自然不會對江金財說,他只是繼續苦著臉道:
「金財哥你可快別說了,為這事我爺罰我在屋門前連著跪了兩天,我那膝蓋都快跪碎了,我哪裡還敢再得罪村正叔……」
話音未落,江金財就伸出三根手指道:
「三成,你跟我一塊兒去,回頭從江月娘屋裡搜出來錢財,我分你三成。」
劉有才頓時在心中怒罵:慳吝玩意,鬼打頭!我與你同去竟還只分我三成,那我何必與你同去?我自己難道不會去? 可思來想去,江金財今日既然動了心思,他就必定忍不到明日。
等今夜裡江金財去搜刮過一番,那江月娘還能有什麼家底?
改日他就算再去,也得不著好了。
劉有才心裡就有些鬆動,只是仍然做出猶豫狀道:
「金財哥,我也不是圖你說的什麼三成不三成……實在是,咱們這一去,誰又能肯定江月娘手頭一定有錢?
再說了,江月娘又不是傻子。
咱們夜裡去搶……咳,去與她借了銀錢,她回頭萬一攛掇村正叔報官怎麼辦?
今日她連祠堂都敢闖,可見是個烈性的。」
卻見江金財冷笑一聲,道:「怕什麼,她要是不識抬舉。咱們正好趁機將人捆了,連夜送到城裡去。
在五花巷,她這等品相的小娘子,少說也能值個十兩銀子,到時候分你三兩。」
說到這裡,江金財陰惻惻的眼睛便直勾勾盯住劉有才。
劉有才心下狂跳,一時卻是又驚又怕,又暗暗生出一番難以言說的激動。 這江金財好大的膽子,私下裡做的原來竟是這等買賣!
兩人一拍即合,當下便趁著夜深人靜時,悄悄地來到了姜挽月的院子外頭。
事到臨頭,看到東山腳下那院牆高高的宅院,劉有才又有些懼意,忍不住道:
「金財哥,這、這院子原本可是凶得很,咱們真要夜裡進去嗎?」
江金財頓生鄙夷道:「江月娘一個小丫頭在這裡住了許多天都無事,你一個青壯漢子倒是怕了,劉狗子,你還是不是男人?」
劉有才受不得激,這下子哪裡還能退縮?
兩人當下就在院牆外壘了石頭,然後一前一後翻牆入院。
這院牆被姜挽月砌了足有兩米高,平常看著很有安全感。但實際上兩米高的院子,藉助工具也不難翻越。
姜挽月砌牆的主要目的其實還是為了阻擋外頭可能存在的窺視眼光。
真正守護這院子的,一是迷蹤陣,二則是她自己本人。
江金財與劉有才滿懷激動地翻過這院牆,翻牆時江金財還低低地咒罵了一聲:
「敗家玩意,竟然砌這偌大一扇牆,這要費多少銀錢?」 撲通!
兩人落在了院子裡,院子裡靜悄悄的。
只見前方偌大一座屋宅矗立在院子中間,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燈光,沒有聲音。
江金財與劉有才起初還十分激動。
兩人貓著腰,便要往那宅子走去。
誰知這才一走動,江金財腳下就忽然一痛,仿佛是踢到了什麼。
他頓時忍不住壓低聲音「哎喲」了一聲,口中罵:「什麼玩意擋路?痛死老子了……」
話音未落,只聽身後的劉有才也痛叫了一聲:「哎喲!」
「劉狗子,你……」江金財憤怒地一轉身,正要去問劉有才什麼情況。
卻發現劉有才竟然不見了。
好好一個人,憑空就不見了。
月光幽幽淡淡,灑落在小村的一角,照得院中一切影影重重。 忽然一陣風吹來,江金財不自覺就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