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當日十分熱鬧。
石橋村共有三大姓,分別是江、石、劉。
同姓多半同宗,祭祖這一日,三姓宗族都在祠堂門口行三獻禮,上香焚紙,誦讀祭文。
族老們拖著長長的調子,用本土鄉音唱念誦祭。
此時,全宗族所有人都是參與的。
但在入祠堂內進香時卻有了分歧,照規矩,自當是長者先入,後是成年男丁,再是十歲以上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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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小的孩子是不被允許進入祠堂的,女性亦是如此。
姜挽月本來還興致勃勃參與祭祖,只將祭祖當做民俗,覺其有趣。
可女子禁入祠堂這條規則一出來,她原本高昂的興致頓時便消去了大半,心中更不由得微微嘆息了一聲。
時代對女性的束縛無處不在。
縱使聽聞本朝有女官,有女將,可村裡的祠堂卻仍舊不許女性進入。
這不是輕視不輕視的問題,而是長期享有權力的一方,絕不會輕易讓渡權力。 而長期的失權者也並不會覺得失權有什麼問題,村裡的婦人們甚至還在那祠堂外頭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興高采烈地聊著東家長西家短。
間或對著那些在祠堂外空地上亂跑的總角小童呵斥幾聲,竟也是一番熱鬧。
姜挽月在門外見到了祠堂中間那個閃著瑩瑩綠芒的簽到光點,奈何村里沒有女子進入祠堂的先例,她一時竟無法前去簽到。
以她如今的武功,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她盡可以在今日祭祖完成後,等眾人離去再悄悄潛入祠堂。
連縣衙她都能暗中潛入,又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村祠?
但姜挽月卻不願如此。
她站在祠堂外,表情平靜,神態寧和。
可就在村老們上香完畢,又有江家年輕一輩成丁上香結束,等輪到十歲以上男童要被喚入祠堂時。
姜挽月卻忽然抬腳,當先一步踏入了祠堂。
她的動作太過於理所當然了,許多人甚至都完全沒反應過來她在做什麼。
祠堂門口,負責進出秩序的一名江氏族叔不由伸出手來,下意識一攔。 姜挽月卻只是輕輕一推,不帶絲毫煙火氣地將那位族叔的手臂撥開。
負責守門的江長順便只覺一股巨力襲來,一時手臂發麻,雙腿止不住地往後退,更有一股說不出的駭然之感襲上心頭。
「你!」他心臟失序亂跳,口中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姜挽月卻是微微一笑,腳下步伐不停,一邊徑直走至神龕前方,一邊說:
「長順族叔可是太過疲累?竟然站都站不穩了。族叔也該好生休息休息,不必如此勤勉。」
話音未落,她已從旁邊案几上放置的線香堆里取了三根香。
守香的是族中一位老者,老人的反應可比江長順慢多了,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伸手阻攔的動作,只是眼睜睜看著姜挽月取香。
她取香,點香,而後持香在江氏歷代先祖的神龕牌位前恭敬三拜。
拜完後她便腳步上前,正要將線香插入前方香爐。
幾名族老這才反應過來她做了什麼,頓時一聲怒喝,幾似悶雷轟鳴:「放肆!混帳東西,你這是要做什麼?」
更有族老捶胸頓足:「放肆,混帳啊!這些哪家的女兒?快拉出去,拉出去……」
有年輕人連忙奔過來要拉人,可姜挽月已經將線香成功插入香爐。 與此同時,她更在心中對著祠堂內的簽到點默念簽到。
簽到成功。
【你在石橋村江氏宗族祠堂簽到,獲得限時奇技,先祖託夢。】
【先祖託夢:施展此奇技,你可以指定一名與你距離接近三丈內的目標與其對視,並成功將其標記為託夢目標。
你可以於心中書寫託夢內容,入夜後,目標陷入夢中,將夢見先祖,完成託夢。
此奇技限用一次,夢境持續時間一刻鐘。
註:託夢雖為奇技,效果亦因人而異。
有人信夢,有人不信。世事本無常,幾人能預知?】
又是一門奇技到手!
而這一次的【先祖託夢】實質上卻是要比姜挽月上回簽出的【夜來鬼夢】還更神奇許多。
最妙的地方在於,【先祖託夢】可以指定夢境內容。
若是運用得當,這門奇技所能發揮的作用將大到無法想像。 這一次的祠堂沒有白闖,只可惜,江氏祠堂的這個簽到點重置時間長得離譜。
【當前簽到地點為長期簽到地,一周年後可以重置簽到。】
姜挽月尚且是第一次碰到重置時間長達一年的簽到點,這一次的【先祖託夢】她必須珍而重之,選取最恰當的時機與對象再行施展。
祠堂內,姜挽月完成了簽到。
幾名族老還在怒罵,姜挽月卻是腳步迅疾,幾個奔上前來欲待要伸手抓她的青壯男丁甚至連她衣角都碰不到。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她幾個錯步便讓開了眾人的手,而後腳下輕快,蹬蹬蹬地出了祠堂。
「反了天了!」祠堂內的幾名族老好險沒氣個倒仰。
姜挽月卻回過頭,只見江河生站在門邊,正神情複雜向她看來。
姜挽月問他道:
「村正叔,我立的是女戶,我爹娘我與兄長而今初入祠堂,回歸家族。
我作為我爹娘的最後一支血脈,難道不該進祠堂給他們、也給先祖們上一炷香麼?」
江河生還能怎麼辦? 他唯有一聲嘆息道:「你……唉,你說得倒也不錯。
畢竟望山兄弟往後的香火可都指著你了,你既然是頂立門戶的孩子,又豈能不進祠堂上香?
月娘,你回去罷,此事我會與諸位族老好生說明。」
「你你你……江河生!江河生你糊塗啊!」
祠堂內傳出怒聲。
姜挽月對江河生露出笑臉,輕聲道:「那便多謝村正叔。」
說完她轉身就走。
事實上,整個祠堂內外,此時不知多少人還處在瞠目狀態。
大家都驚呆了,從來不敢想世上還有人能如此挑戰宗族權威。
而姜挽月進退疾速,她道了聲謝後便立刻大步離開祠堂範圍,那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一時又引來不知多少注目。
這一刻,直到姜挽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眾人注視下。
許多人都仍然回不過神,只覺得自己方才所見的一切都宛如幻夢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