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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為刀俎

  縣衙戶房錄事,的確名叫曹博。

  對於曹博的刁難,江河生實在是百思難得其解。

  他苦笑道:「月娘,不瞞你說,這衙門裡頭辦事自來難免都要打點,你叔我心裡也明白規矩。

  但這打點也是有章程的,辦什麼事收多少錢,不可能漫天要價,沒個根底。

  這要是田地買賣,少不得一畝田五百文起步,要不然那辦事的人他不給你上紅印。

  可村子裡落戶又不是城裡,尋常時候使個一二百文也就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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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昨日我塞過去一兩銀,那姓曹的竟都不收。

  月娘,你可明白這是個什麼意思?」

  姜挽月自然一聽就懂,她微微揚眉道:「意思是,這不是錢的事?」

  江河生想起自己此前在縣衙的遭遇,一時只能苦笑:「月娘,此事我思來想去,總歸是我辦事不利……」

  姜挽月卻又道:「不是錢的事,那只是因為錢不夠多。

  但若是十兩銀、百兩銀,那曹博可還會再拒?」  眼看江河生瞠目,姜挽月倒是笑了:「村正叔,我開個頑笑呢,自不可能給那人十兩百兩。

  便是將我全副身家都搜羅空了,我也拿不出這許多銀錢吶。」

  江河生不知的是,姜挽月雖不可能拿出百十兩銀子去打點曹博,但她卻完全有可能反叫曹博拿出百十兩來打點自己!

  這曹博可是自己撞到她手上的。

  原本姜挽月今日在北城門簽出秘訊,秘訊有言:梅溪縣衙戶房錄事曹博私養外室,畏妻如虎。

  當時她雖記下了這道秘訊,可短時間內卻並不打算去對曹博做些什麼。

  畢竟無緣無故,姜挽月哪有那閒工夫去管一個陌生人養不養外室?

  可誰料這曹博偏偏就要送上門來呢?

  姜挽月對江河生道:「村正叔,那戶房衙門你明日只管再去。但不要再使錢,也不要與人衝突。

  如此靜候一日,到後日自會有轉機。」

  江河生聽得雲裡霧裡,正遲疑間,又聽姜挽月道:

  「村正叔,您說那曹博是有意刁難,但若是無冤無仇,誰又會刻意去刁難旁人?  從前,您與那曹博並無齟齬罷?」

  「自然沒有!」江河生立刻道,「戶房裡的那些個錄事貼司,咱們這些鄉里人去了,對誰不是小心打點?

  這曹博從前與我,甚至稱兄道弟!我實在想不明白,我究竟是哪裡得罪了他……」

  這也是江河生昨日信心滿滿,今日卻深覺羞辱的原因所在。

  姜挽月思索道:「萬事皆因利起,能叫一個人放棄眼前的利益,只能是日後更大的利益。

  或是有令他難以拒絕之人,給過他示意。

  村正叔,您說您不可能得罪他,那您想想,您有沒有可能得罪過其他人?

  或者說,您家中可有人與事,對旁人有所阻礙?」

  姜挽月在這一刻首先想到的其實是麗娘曾經的未婚夫衛平軒!

  為何偏偏想到此人?

  一則衛平軒此人行事狠辣,明明是他見利忘義、移情別戀在先,卻不光明正大與麗娘退婚,反而要行下作手段戕害麗娘。

  將所有髒水都往麗娘身上潑,他衛平軒反倒是清清白白成了個「可憐人」。  二則姜挽月在村口老榕樹下籤出的秘訊也曾有言:衛平軒受梅溪縣富戶侯益恆之女侯芳青睞。

  倘若衛平軒對於麗娘被救現狀不滿,仍想窮追猛打,非要置人於死地。

  那麼他是極有可能借侯家之勢影響到曹博,進而刁難江河生的。

  姜挽月並不確定江河生知不知道衛平軒與侯芳之事,因此她旁敲側擊,先做提醒。

  畢竟明面上姜挽月屬於初來乍到,她甚至都無從知曉麗娘「投河原因」,又怎麼可能更進一步知曉背後細節?

  仔細推測,如果她是衛平軒,站在衛平軒的立場上。

  他既要科舉名聲,要在與麗娘退婚一事上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那麼在解決麗娘之前,他是絕不會暴露自己早有異心的。

  江河生一家對於這背後因由倘若一無所知,只怕還要吃虧。

  果然,只見江河生皺眉苦思,竟是面露茫然道:「咱們鄉下人家,又能擋得了誰的路?

  總不能是石家那個老小子在背後悄悄給我使絆子吧?

  他石保柱要是能夠指使得動縣衙那些老吏,這村正還能輪得到我來當?」

  姜挽月不便明言,並且她也不能確定自己的推測一定是真。  總之不論是何因由,待她明日親自去會一會那曹博,謎底自然可解。

  姜挽月便恍似不經意般,忽地道:「村正叔,麗娘姐姐昨日為何想不開?」

  江河生一怔。

  後來,江河生心事重重地提著籃子,帶著三條腿肉回了家。

  他的腦中總是不自覺迴蕩那一句「麗娘姐姐為何想不開」,以至於都忘了推拒姜挽月給的狍子腿。

  姜挽月打定主意要會曹博,此時心神反而安定。

  但她也沒閒著,方才用殺魚刀法解了狍子,此時姜挽月總有一種技癢之感。

  她不但技癢殺魚刀法,也技癢混元樁功。

  握刀在手,姜挽月手腕翻飛,先將自己留下的那一部分狍子肉細細拆解。

  頭顱、肋排、後腿……

  刀光閃動間,白骨根根露出。

  到後來,竟叫骨是骨、肉是肉、筋是筋,膜是膜……  一根根一條條,姜挽月刀尖跳動,甚至將那狍子喉頸與胸腹間的大動脈都給完整剝離了出來。

  刷!

  尖刀落入砧板。

  姜挽月渾身發熱,胸口心房躍動,苦練進益的喜悅充盈無遺。

  【你勤學苦練,殺魚刀法的熟練度又有提升,獲得簽到值+1。】

  好極了,再來。

  姜挽月燒火煮水,半點也不耽誤地將幾塊分離出來的狍子肉扔進陶瓮中,又加上生薑、八角、桂皮與部分骨頭。

  她接下來準備要練混元樁功,怕練完後會餓,便先將狍子燉了。

  等到瓮中沸水翻滾,姜挽月調小了炭火,便在灶間的小小空地上站起了混元樁。

  她氣沉丹田,抱負陰陽,胸中熱意騰騰。

  天空中不知何時又有雪花飄落,寒風簌簌吹入屋中,卻吹不滅姜挽月心頭火熱。

  當!  梅溪縣胡家酒肆的某個雅間中,幾名老吏杯盞相碰,卻是飲酒正酣。

  曹博被眾人圍在當中,酒意醺然間,開口便是:「好得很!諸位老哥哥,那咱們可說好了,那錦雲齋的利,咱們共占一成。」

  有人舉杯叫好,卻也有人笑眯眯道:

  「什麼錦雲齋的利,咱們這些個人,吃著官家的飯,領著衙門給的月俸,又豈能與民爭利?」

  「是是是,說得好,什麼利錢?咱們這是在相助本地商戶保管耗損呢。」

  「哈哈哈……」

  眾人大笑,忽有人問:「曹老哥,今日我瞧見有個老莊頭四六不懂的在你跟前轉了一天,怎麼,這人是得罪你了嗎?」

  曹博酒酣耳熱,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是江河生。

  他頓時哈哈一笑,語氣不屑道:「得罪什麼?憑他也配得罪他爺爺我?

  不過是瞧他一無所知的模樣,逗個樂罷了。」

  眾人聽話聽音,立時便有人追問道:「哦,照曹老哥的意思,此人背後莫非還有隱情?」

  曹博舉起酒杯,聲帶醉意:「有,有得很!  總之,兄弟們都是一條心,往後見著他啊,不論他要做什麼,只管推他三五日便是,哈哈哈……」

  當!

  酒盞又響,雪花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