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來笑著收回目光,低頭想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但有一隻白嫩的小手比她快了一步。
「姐姐,你的筆。」站在她跟前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小丸子,穿著單薄的裙子,鼻子都凍紅了。
甘來接過她手裡的筆,蹲下和她平視:「謝謝你。」
說著掃了周圍一圈:「你爸爸媽媽呢?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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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媽媽讓我去店裡叫爸爸回家吃飯,我忘記穿外套了。」
說著好像怕甘來擔心,她又指著不遠處道:「沒事的,爸爸的店就在那裡,我很快就跑回來了。」
看了眼她指的方向,甘來抬手把自己脖子上寬厚的黑色圍巾取下來給她裹上:「那快去找爸爸吧,跑快點不然凍感冒了。」
「謝謝姐姐。」小女孩道謝後聽話地快速跑開,甘來笑著收回目光
卻在看見遠處朝這邊走來的身影時忘記了反應,下意識想拉高圍巾遮住自己的臉,卻恍然想起圍巾送人了。
慌亂之中她只能側身蹲下假裝撿筆。
餘光瞥見那人越來越近,攥著筆的手因為用力而泛白。
從她身旁走過時,她聽見他們的對話
「趙副檢察長,您這麼忙怎麼還親自過來一趟?」
「李老是我的恩師,他病重再忙我也是要來看望他的。」
「這巷子窄,車子進不來,勞您多走幾步。」
對方沒有停留,奉承的聲音漸漸遠去:「知道您來,李老肯定很高興的。」
甘來蹲在地上手腳冰涼,看著青石板上的積水,雙眸失焦,忘記了反應。
「你蹲在地上幹嘛?」韓念上廁所出來,站在她身旁問道
「沒什麼,筆掉了。」甘來強裝鎮定起身,卻因為太急頭暈眼花
好在韓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你沒事吧?」
甘來笑著搖了搖頭:「回吧。」
她甚至不敢回頭,怕趙長明一眼認出自己。
在兩人拐出巷子之後,遠處的趙長明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鏡片下的眼睛折射出陰冷的暗芒。
其實剛剛她在和那小女孩講話的時候他就在遠處,倒不是認出了她,只是遠遠一眼的面部輪廓讓他恍惚,後脊發涼,乍一看他還以為蹲在那的是甘棠呢。
二十多年的摯友,那張臉的主人哪怕死了十一年他依舊牢牢的記著。
看錯的那一瞬間四肢冰涼,心臟緊繃。
他從來不信巧合,尤其是對自己有威脅的事情。
見她手裡拎著相機,於是他問身旁的人:「她們是?」
「好像是記者,過來了解片區改建的,昨天就來了。」
看完恩師後,趙長明被人送上車,車門一關臉上平易近人的笑容瞬間消失,聲音低的不能再低:「去查查,今天那兩個記者的身份。」
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是他這麼多年往上爬養成的習慣。
康河甘家門口。
站在門前低頭開門的東霖面容冷峻。蔣尋環顧已經荒蕪的院子,除了牆邊那棵巨大的苦楝樹,再沒有其他生機。
他原本打算自己過來的,可東霖卻說陪他再來一趟。
「你後來有再來過康河嗎?」門被打開,兩人走進屋內。
蔣尋平靜的目光慢慢掃過屋內時間久遠的裝修和陳設:「沒。」
這是十八歲到現在,時隔十五年他再次踏足康河。
康河多雨水,房屋大多臨水而建,最容易潮濕,十多年沒有人住的家裡此刻充斥著明顯的霉味。
注意力被柜子上的照片吸引,蔣尋走過去垂眸細看,一家人的合照已經泛黃,他伸手去拿。
東霖順著他的動作看去,目光觸及他拿著照片的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其實今天見面的時候他就看見了,卻什麼也沒問。
因為他挑不出他的一丁點不好。
拋開內心的思緒,東霖看著照片道:「她小時候很愛笑。」
「和懷清打鬧的聲音隔老遠就能聽到,周圍鄰居一聽那笑聲就知道是他倆回來了。」
看著照片上滿臉洋溢著幸福的小姑娘,蔣尋有些心疼。
移開目光,東霖道:「上次我過來差不多翻了個底朝天,什麼也沒有。」
其實他對這裡已經不抱希望了。
蔣尋放下照片,目光被老式電視機旁邊的箱子所吸引:「這是什麼?」
東霖看了一眼,冰冷的眸色浮現暖意:「錄像帶,足足有八十九個。」
「裡面記錄著不苦從出生到十二歲的一些畫面。」
他想如果當年沒出事,這些錄像帶的數量早就翻了一倍了。
每次想起這些整個人都會被痛苦所吞沒,他不想再想,於是轉移話題:「從一樓開始找吧,再找最後一次。」
兩人從一樓開始翻找,沒有漏下任何一個角落縫隙,一找就是兩個多小時,卻一無所獲。
東霖疲憊的坐在沙發上,低頭點菸:「應該是不在這的。」
那時所有人避如洪水猛獸的處境,媽媽還有誰能託付呢?
這段時間他已經把可能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手機震動,他掏出接聽,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眸色暗沉,掛斷電話他對遠處站著的蔣尋道:「吳恩最近的動作越發頻繁了。」
他起身套上外套:「回吧。」
找不到就沒有留在這的必要,禹杭那邊還有好多事情需要他盯著。
蔣尋抬眸道:「你先回,我再留兩天。」
出門前一秒,東霖停下腳步回頭:「你和不苦?」
蔣尋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很愛她。」
目光對視,兩人誰都沒有先移開,沒有誰咄咄逼人,也沒有誰心虛逃避。
片刻,東霖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
「謝謝。」蔣尋認真道
「是我該謝謝你。」這是東霖最真實的想法,對於不苦,沒有誰比他更讓自己放心了。
看著他離開,看著門被從外面關上,蔣尋收回目光。
………
過了兩天,傍晚甘來下班回到家,剛吃完晚飯就收到了盯著趙長明的人發來的消息。
「金茂飯店。」
沒有猶豫甘來快速換了衣服開車出門,把車停在停車場她下車準備進去看看。
可還沒走出兩步就被戴著鴨舌帽低著頭迎面而來的人裹挾著帶回車邊,甘來原本警惕掙扎卻在看清他的臉後沒有了動作。
帽檐之下那張臉是趙懷清的,他拿過甘來的車鑰匙,犀利的目光警惕掃過周圍,隨後把她塞進了副駕駛。
自己則轉身去了駕駛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