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柏從醫院出來,徐白問:「燕總,現在去哪?」
甘來在家陪她,自己回家肯定是不能了,燕柏看了一眼時間:「去公司吧。」
說完垂眸失神,腦子裡都是醫生剛剛說的話
「燕總,黎總懷孕你很緊張嗎?」
「這種表現我們醫學上叫妊娠伴隨綜合徵,也叫「擬娩綜合徵」。」
「也許你可以試著放鬆些,不要這麼緊張和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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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多陪伴黎總,儘快適應這個新的身份,可能會緩解。」
他還以為是單純的胃不舒服。
要是以前誰和他說男的孕吐他覺得神經病,可此刻就這麼真實發生在他身上。
緊張嗎?
其實他心裡清楚他緊張的不是成為爸爸這個新身份,而是他下定決心想成為朝歌的丈夫。
成為誰的丈夫,在接下來人生的每一刻無條件支持、保護著誰,從此刻起心甘情願將自己曾經最在意的自我感受、利益放在另一個人的歡喜之後,這是他過去三十四年的傲慢人生里從來沒有想過的,也沒有人教過他。
因為第一次去做所以他很怕自己做不好,於是生出了緊張害怕的心思。
思及此,腦海里忽然閃過什麼,垂著的眸子猛然上抬。
面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全新身份,自己尚且恐懼緊張,那朝歌呢?
懷孕這件事她是不是更害怕?
可是好像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恐懼,黎家那邊不會有人關心她,而自己母親只有要當奶奶的驚喜和激動。
自己呢?在此刻之前他也只看見了她害怕和華創站在對立面而對普安不利的擔憂。
沒有一個人在意她對成為一個媽媽這個全新身份時生出的茫然和不安。
自己尚且如此,她何其尤甚?
眉頭緊鎖,他低頭閉目。
因為忽視了她的害怕,他此刻被自責淹沒。是他不夠細心,對她不夠好,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情緒。
徐白的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接通,掛斷後轉身看向後面低著頭看不清神色的人道:「燕總,季晚晴那邊看住了。」
「但我們的人說,黎總那邊好像也在查她。」
鎖著的眉頭舒展開,燕柏抬頭看過去。
她查季晚晴?
他不給下一步指示,徐白只能主動詢問:「要安排見面嗎?」
視頻擺出來還不夠,這事得讓背後謀劃的人出來承認且付出代價,這是燕總原本的打算。
這次他格外在意。
垂眸看著腿上交握的手,片刻燕柏沉聲道:「等等看,如果她那邊沒什麼動作這邊再安排。」
這個「她」除了黎總徐白想不到其他人了。
「好。」應聲記下,他低頭快速回復盯著季晚晴的人,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想起什麼,燕柏道:「幫我約個專家。」
他需要去系統的學習怎麼緩解朝歌的不安。
萬山公寓頂層,甘來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找門鈴的位置,找到後伸手按了一下。
來開門的是阿姨,不是黎朝歌。
阿姨沒見過甘來,站在門內詢問:「你好,你找誰?」
甘來越過她目光落在客廳沙發上側對著她的人身上,指了指笑著對阿姨:「我找朝歌。」
聽見她的聲音沙發上的黎朝歌猛地回頭,確定是她後起身大步走過來。
阿姨側身讓甘來進去,見她走過來,甘來主動伸出雙手要抱她。
黎朝歌彎腰抱她,把腦袋埋在她的肩膀低頭不說話,她怕一開口就哭了。
可即便如此甘來還是從她用力抱著自己的雙手裡感受到了她的害怕。
拍了拍她的背:「朝歌,辛苦了。」
「你怎麼過來了?」黎朝歌埋著頭悶聲問
「當然是想你了。」甘來柔聲回應,她更擔心這種時候沒有人陪在她身邊
直起身看她,面露心疼:「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看起來太憔悴了,跟她記憶里鮮活的樣子天壤之別。
一旁的阿姨解釋道:「孕早期反應因人而異,但太太反應算是很嚴重的了。」
原本擔心的神色被震驚所取代,甘來看著面前消瘦的朝歌眼神由茫然變成心疼,不知所措:「你……
她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看著黎朝歌,對她的心疼和擔心都從眼底溢出來了。
最後她低眸蹙眉,看著她平坦的小腹心疼掉眼淚,克制著難過的情緒:「我覺得……你還沒有準備好當一個媽媽。」
說完後太難過,她上前一步主動抱住黎朝歌,聲音裡帶著隱忍的哭意:「我們朝朝也還是個孩子。」
「怎麼能做媽媽呢?」
聽見她的話,黎朝歌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落,她低著頭任由甘來抱著自己。
所有被藏起來的害怕這一刻全都宣洩出來了。
她也是害怕的,好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次的新聞所吸引,沒有人在意她在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是那樣無措和不安。
對生命的敬畏和恐懼,怕自己沒有辦法承擔一個生命的重量,怕自己當不了一個好的媽媽,更怕沒有辦法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但她不敢表現出來,她一點都不敢表現出來。
她要忙著為普安謀後路自保,她還要偽裝成勝券在握,因為她一旦露怯就代表著普安處於弱勢,這是她不允許的。
沙發上黎朝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任由甘來給她擦眼淚,一邊哭著委屈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是個什麼東西?我還能給人當媽?」
「我自己的人生都過的亂七八糟的,我給人當媽?」
「他要是個物件,不好了還能退貨,實在不行還能扔了。」
「可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要是生出來養不好我還能把他塞回去不成?」
「我不行的,我從小就是個廢物,我養不好的。」
她抓著甘來的胳膊哭著追問:「萬一他不幸福呢?我把他養廢了怎麼辦?他長大了怪我怎麼辦?」
「我真的負不起這個責任。」
甘來坐在她身旁不停地給她擦眼淚,她這段時間太壓抑了,她需要發泄。
見她哭著哭著乾嘔起來,甘來忙傾身拿起桌上的水遞給她,一邊擦她臉上新掉下來的眼淚:「不要哭了,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