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一定費了很大的功夫，就像曾經為了維護她們這幾個學生而舌戰群儒。
這話一出，陳文君更擔心了。
「我……不留了。」雙手放在桌上，甘來坐直身子和她對視面露歉意
沒有好意被辜負的指責，陳文君只是問：「有更好的去處了嗎？」
甘來不想瞞她：「我想去內地。」
「內地哪裡？哪家紙媒？」陳文君眼裡只有對她未來發展的關心
「我幫你參考參考。」
「《真報》。」甘來心裡早就有了打算，這會兒也能明確說出自己的計劃
「北京？」陳文君認真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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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國內知名傳統媒體機構《真相傳媒》總部在北京，它的深度調查報導是全國紙媒的標杆之一，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去處。
甘來搖頭：「我想做《真報》在禹州的駐站記者。」
如果陳文君沒有去過康河不知道她的身份，她此刻就不會多想。
可偏偏她知道了。
知道她這一選擇之後可能藏著的私心。
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她把她當半個女兒，自然希望她走最好走的路。
而不是……
起身在辦公室來回走動，陳文君一手叉腰欲言又止，臉上無奈和擔心交織，她鄭重其事地叫她名字：「甘來。」
「你知不知道，翻案有多難？」
甘來素淨的臉上茫然到震驚只是一瞬間，看著面前的人睜大了眼睛：「老師你……」
陳文君嘆了一口氣：「我那次去康河待了很久。」
甘來有些激動，下意識解釋：「老師，我爸爸真的沒有。」
「我是記者，我只相信擺在面前的證據。」陳文君打斷她說的話，語重心長：「別人也是這樣想的。」
甘來眼眶微紅，不甘心，現在的事實就是甘棠一案證據確鑿。
怕她被私人情感沖昏了理智，陳文君走到她面前認真道：「假如……假如你說的是真的。」
說出這句話是違背她的職業素養的，可她還是和甘來說了：「你父親那個案子算是轟動全國了。」
「如果翻案，代表著由上到下監管的不利，代表著有很多人失職。」
「必然會引起社會輿論，動搖人心。」
她放輕聲音問甘來：「你也做過很多報導了，像這樣會影響社會安定的報導有幾篇能報的？」
「不等你稿子寫完禁令就已經下來了。」
「過去十年了，說難聽點都忘了。」
「你覺得上面是更願意將錯就錯，還是冒險翻案？」
甘來咬牙沉默，她當然知道有多難。
但是別人可能都忘了，她卻忘不了，她始終清晰記得沒有辦法向前走。
「我不甘心。」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甘來深呼吸後看向陳文君
「如果我爸一生碌碌無為，我可能不會這麼執著。」
「可是不是啊。」
內心的酸澀苦楚刺激著淚腺：「老師，他這一生不敢說有太多功，但也敢說問心無愧。」
「貪污？」
她苦笑出聲：「藏點私房錢買酒喝都被我翻出來買糖了。」
「你讓我怎麼接受他如今連幹部公墓都進不去的地步。」
她眼神倔強，勢要死磕到底的模樣看的陳文君心裡難受，氣得不行用力戳了她的腦袋：「你怎麼這麼犟啊？」
甘來紅著眼睛看她：「跟你學的。」
陳文君啞然，無奈側頭，生氣道：「我可沒教過你。」
辦公室里兩個人一個站著氣急敗壞，一個坐著紅眼倔強。
最後陳文君回頭看一眼，語氣不善：「投簡歷了嗎？」
甘來搖頭：「在準備。」
嘆了口氣，陳文君回到辦公桌後坐下，在電腦上噼里啪啦打字，片刻她道：「我有幾個朋友在《真報》。」
「你想去禹州，我給你寫推薦信。」
「你準備好了告訴我，我發給他們。」
甘來要被她感動哭了，明明氣的要死，卻還是對她心軟。
起身朝她鞠躬，低著頭：「謝謝你，老師。」
謝謝她當初選擇自己，謝謝她一直支持她。
看她彎著腰低著頭，陳文君心情複雜：「甘來，我還是那句話。」
「我只相信擺在我面前的證據。」
「現在你父親的案子證據確鑿，沒什麼可說的。」
「但如果哪天你找到證據成功翻案，我親自提筆為你父親寫一篇報導。」
當年他的污名是怎樣傳遍大江南北的，她就用她在新聞界所有的關係為他正名。
前提是他真的是冤枉的。
「謝謝。」甘來直起身看著她認真道謝，謝謝這兩個字太輕了，可現在除了說謝謝她沒有別的能給的了
她能做的就是向她證明她沒有撒謊，她的堅持是對的，她沒有辜負她對她的教導。
「回去吧，看見你就來氣。」陳文君上前理了理她的頭髮
甘來點頭轉身出去，卻在門口聽見身後的人忽然說：「走的時候跟我說一聲就行，我就不送你了。」
背對著她應聲：「嗯。」
門被關上，陳文君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著電腦上沒有寫完的推薦信，繼續敲字。
「至友春野，」
打出這幾個字她停頓了一下隨後做了修改
「春野老師，這是我親自教導的孩子，並非完人，但才高而好學，是我的驕傲，我以我畢生聲譽作保，她可堪大用。」
敲了句號，落了款，想了想她又笑著打下一段話
「另，成績斐然，諸多難寫，可電話告知。」
甘來剛從辦公室出來，周且和小笙就過來把她拉到茶水間。
「怎麼，你被陳老師感動哭了？」見她眼睛有點紅，周且打趣道
小笙也道：「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台里的領導看見副台就跟看見瘟神一樣。」
轉身倒了杯水，周且道：「我們倆昨天就知道了，憋著不說就是想給你個驚喜。」
看著她們為自己高興的樣子，甘來歉意出聲：「我拒絕了。」
兩人笑容一僵，對視後異口同聲：「為什麼？「
「有更好的去處了嗎？」
甘來搖了搖頭：「我打算去內地發展，具體去哪還不確定。」
小笙舉雙手雙腳贊成：「內地好啊！」
「機會多平台大。」
「你想好去哪和我說，我十一月份畢業回去萬一我們倆還能共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