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稀奇。」
聽著華韶如此乾脆的回應，成千笙忍不住挑眉道：「我還以為身為萬弦宗弟子，你定會對我說教一番。」
「說教？」
華韶同樣疑惑。
「畢竟宗門不是常教你們，要心懷蒼生，大愛無疆？」成千笙語氣調侃：「我還以為你也會拿此道來勸我。」
華韶微微抿唇。
成千笙說的沒錯，師父一向如此教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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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與人為善，要扶危濟困，要心懷大義……
從拜入師門起，他便遵守著這些教義，也慶幸著他一向如此言行。
畢竟若非那日於雲間密林的出手相助，他便不會與成千笙相遇相識。
但——
「自身之道，為何施加於他人。更何況……」華韶語氣認真，一板一眼道：「你若如此，便不是成千笙了。」
唯己是念，獨善其身。
回宗後，華韶打聽了許多與成千笙有關之事。
那些暴力甚至堪稱惡行的血色事跡累累皆是，但他卻並未生厭，而是心中恍然。
成千笙對他人竟是如此。
……那他為何會被其破例相待，又會是唯一之人嗎？
成千笙忍不住低笑出聲。
華韶看著他，目光不移，似想要從那黑紗下窺探出少年的神情。
細雪無聲慢落，漸漸覆於二人衣上。
「說得太有道理了，華兄。」
成千笙笑夠了，沖他打了個響指。
「這次秘境結束，我倆去拜個把子吧！」
……
二人同為天驕榜翹楚，實力強悍，進入秘境後不過兩個時辰便合力將那凜山雪獸拿下，名聲大噪。
有人說，清音靈君不愧為萬弦宗首席，居然只一人撫琴就讓那巨獸昏睡不起！真是俺們音修的驕傲！
還有人說，另一黑衣劍修劍風凌厲，招招兇狠致命，還有著令人聞風喪膽的血色劍氣，恐怕是那煞血魔君成千笙！
難不成這二人已有往來，關係密切到能一起下秘境了？
面對這個問題，成千笙表示：不信謠，不傳謠，煞血魔君怎麼可能會和清音靈君混在一起呢？
同樣面對這個問題，華韶表示：對，我們是一起的。
成千笙：？
臣等正欲戰死，陛下何故先降啊？！
面對留聲簡上成千笙的質問，華韶沉默。
連他自己都沒能明白，為何會對二人關係密切的傳聞感到歡喜，甚至……甘之如飴。
於是冰霜秘境之後，除了陶喻雪，會在新秘境開啟後詢問成千笙的人又多了一個華韶。
若成千笙回以肯定的答覆，那麼他定會在要去的秘境旁與華韶再次「巧遇」。
「我知道緣分有時妙不可言，但咱倆是不是過於有緣了……你真的不考慮和我拜個把子嗎？」
第七次秘境前相遇，成千笙再次詢問。
華韶則再次婉拒。
隨著多次於秘境中的同舟共濟，二人自然變得愈發熟稔。
對於成千笙腦迴路清奇，時常蹦出些不知所云的爛話時，華韶也終於能夠接上幾句了。
……
終於，萬弦宗掌門何嫣看不下去了。
她坐在主位上，屏退了其他長老，將華韶單獨喚至殿中。
華韶向她行禮，站至殿中，氣質亦如往日般清冷，容貌絕倫。
「聽聞你最近與成千笙來往密切。」何嫣微笑著：「常言道，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成千笙於我們萬弦宗有恩，你們又同為天驕，是該多多交流。」
提到成千笙，華韶的周身氣息如同冰雪消融，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得愉悅，他點點頭：「師父說的是。」
何嫣心中一個咯噔。
但她依舊微笑道：「聽聞你們時常結伴於秘境中，是成千笙邀你一同嗎？」
「並非……」華韶沉默一瞬，視線微微移開：「……我們只是巧遇而已。」
巧遇三四十次是吧。
修真界又不是只有萬弦宗殿廳那麼大！
何嫣心中不祥的預感更強烈了。
她頓時想起華韶曾明里暗裡地勸她對成千笙改觀，甚至想讓她將成千笙邀來萬弦宗坐客感恩——！
「呵呵……原來如此。」何嫣的笑容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了，嘴角顫抖地試探道：「沒想到你們竟如此有緣，若你們二人有意，怕不是……已能結成道侶了。」
「絕、絕無此事！」何嫣話音剛落，華韶白玉般的面容頓時透露出緋色，袖袍一揮：「徒兒和他不過君子之交！我們二人都絕無此意！」
啊哈哈，原來只是君子之交，那她就放心……
不對。
何嫣「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
是，成千笙可能並無此意——
但她徒兒已經不一定了！
看著華韶眼神飄忽，面容通紅，全然無往日的清冷淡漠之姿的樣子，何嫣只覺眼前一黑。
什麼狗屁君子之交，這根本就是春心萌動！！
自家孩子什麼樣，她何嫣能不了解嗎！
「……也是，聽聞那成千笙與幽蠱宗的聖女陶喻雪關係匪淺，想來那二人情誼更為深厚，你與他說不定也只是泛泛之交。」
何嫣話語一轉，決心將這萌芽扼殺在搖籃里。
「……」
華韶周身愉悅的氣息頓時消散，冰雪凝結。
「徒兒並未見過幽蠱宗聖女與他一同，這麼多次秘境中，在成千笙身側的唯有徒兒一人。」華韶語氣中竟隱隱帶上一絲執著：「我與他，絕不會是泛泛之交……」
就在等你這句話。
何嫣走至華韶面前，滿臉親切道：「既然如此，你這段時日便安心待在宗內，等那成千笙主動邀你前往秘境。再去與他一同。」
「……為何？」
他不想等。
他想見他。
華韶眉頭緊鎖。
「你若想在師父面前證明你們二人交情深摯，這正是最好的方法，」何嫣假裝憂慮：「還是說，你們二人之間交情，唯有你一人認定頗深……」
「……」
華韶不自覺地捏住掌心，周身寒氣愈發濃重。
「徒兒知曉。」
半晌，華韶終於鬆口應下。
何嫣滿意地點點頭。
小輩之間，她倒不屑於做什麼手腳，她只是在賭。
賭成千笙此子薄情，絕未動心。
……
何嫣賭贏了。
三月來，成千笙一次都未曾聯絡過華韶。
甚至在這三月中，修真界再次傳出煞血魔君於秘境中屠光了某宗出使之人，惡名更甚。
何嫣本以為，按華韶那向來清高桀驁的性子，怕是難受幾日便會對其斷了念想。
可結果是，萬人敬仰清冷高潔的萬弦宗首席，性子的冷淡沉默愈演愈烈。
不僅每日前去魔界邊境討伐作惡魔族，宗內過招也不再手下留情，就連柔和的音韻都化得更為凌厲，散發著連她都已察覺的怨氣。
一時間，宗內弟子對其從敬仰，變為瞭望而生畏。
哎呀！她可沒想讓華韶改修無情道！
何嫣猛拍大腿。
修了估計不日也得走火入魔！
何嫣氣急攻心，卻也無可奈何。
過了兩日，她喚來了自己門下的二弟子與三弟子。
二弟子名為楊知衡，乃清玄楊家嫡子；三弟子名為秦璐瑤，乃霄瓊秦家的獨女。
兩人皆為音修，家世顯赫，雖同樣自幼拜入何嫣門下，修為卻比華韶低了一大截。
何嫣看著二人開口道：「七日後，玄淵秘境將開。」
「我與各長老已確定，其為一仙尊之徒的大能隕落之地，萬弦宗將選出數百位內門弟子前去探索機緣，此次帶隊之人，便由華韶與你們二人一同。」
「大師兄也要去嗎？」秦璐瑤疑惑道：「我還以為他前段時間已經去夠了，師父你就不能讓他歇歇嗎？」
何嫣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楊知衡倒是意識到了什麼，開口問道：「師父，你從未讓我們三人一同帶隊過，難道此次秘境……有何險處嗎？」
「正是。」
何嫣緩緩點頭。
「太上宗首席成漣崎，昨日結束了閉關。」
「若無意外，他將帶隊太上宗，參與此次的玄淵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