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博美辦公區。
鍵盤聲和塑膠袋的窸窣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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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邊啃包子邊盯屏幕，有人拿著保溫杯從茶水間出來。
小許是衝進來的。
她踩著一雙跑鞋，以最快速度抵達了林知意的座位。
先是把自己的包往她座椅上放，打開電腦屏幕，順勢把文件攤開，再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她後退一步，端詳了一下，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整個過程從發生到結束不到一分鐘。
吳冰從電梯裡出來，手裡夾著一隻黑色皮包。
路過辦公區時，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在林知意的工位上停下。
「又是一回公司就跑廁所！」
吳冰搖了搖頭，推開辦公室的門。
椅子還沒坐熱，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吳總。」
BD手裡拿著一張單子，站在門口。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吳冰已經抬手制止了他。
「又是找姜晚的？」
BD閉上眼，點了點頭。
吳冰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不耐。
「知不知道現在外面多少人點名要她？天天給我打電話，全是『我們想和姜總監聊聊』。」
話還沒說完，他拍了一下桌面。
「難道整個博美就剩姜晚了嗎？」
他的嗓門不算大，但辦公室的門開著。
外面的辦公區安靜了半秒，鍵盤聲又恢復了。
除了音量，沒有人在意吳冰到底說了什麼。
吳冰的目光穿過玻璃隔斷，正好停在過道上。
林知意正從電梯的方向出來，沿著牆壁蹲伏著挪向自己的工位。
她一隻手已經搭上了桌子邊緣，正要爬起來。
「林、知、意！」
林知意尬笑兩聲，「吳總早啊。」
「幾點了還早！」
吳冰的聲音追了出來。
林知意連忙戴上耳機，充耳不聞。
「吳總，您看這個項目……」BD的文件還舉在手裡。
吳冰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姜晚忙得要死，別去煩她，找個副總監派了吧。」
姜晚手上拿著兩個大項目，還得伺候一個甲方大佬，他可使喚不起。
BD站在門口，還在堅持：「要不……您先看看呢？」
吳冰接過來，掃了一眼紙面，目光瞬間停住了。
沉默了幾秒，又數了一遍上面的數字。
再抬頭時，已經換了一副語氣：「前期溝通……先見一面嘛。」
「也不是多過分的要求。」
說完，他把文件收起來，朝BD擺了擺手。
「行了，你去忙吧。」
BD點點頭，轉身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吳冰拿起手機，點開某個對話框，清了清嗓子。
「小姜呀。」
—
博美傳媒，六樓會客室。
姜晚拿著筆記本，推開門走了進去。
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印著「優夢」的品牌logo和一句標語。
裡面是品牌簡介、產品定位、目標人群……信息少得像是臨時湊的。
翻到最後一頁，品牌主理人那一欄寫了一個「秦」字。
她沒在腦子裡停留，因為最後的那個數字，太漂亮了。
姜晚合上文件，坐著等了一會兒，拿起手機。
林知意：「聽說吳老登又把你賣了？」
姜晚打字：「賣了，但價格還行。」
一陣清晰的高跟鞋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把姜晚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放下手機，抬眼看向門口。
—
門外的走廊里，秦夢站定了腳步。
她深吸一口氣，在玻璃門前停了幾秒，腦子裡還在轉著前天的事。
兩天前，雙年資本，總部大樓。
一樓大堂寬敞明亮。
秦夢還沒看清電梯的方向，一道身影已經擋在了她面前。
「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是秦夢！秦家大小姐！」
「抱歉，沒有預約，誰都不能進。」
秦夢看了看他的塊頭，又看了看電梯方向。
她側身往反方向走去，突然轉身瞬間提速。
保鏢的手臂已經抬起來了，剛好截斷她的路線。
「我要見你們安保負責人。」
「我就是。」
秦夢瞪著他，往後撤了半步，聲音放大：「你非禮我？」
保鏢側過頭，朝天花板的方向，指了指：「有監控。」
「……」
秦夢在大堂外站了幾分鐘，才消化了她根本見不到陸辭年的這個事實。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給我約一下博美那邊！儘快！」
—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從門口走進來。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身香奈兒，然後是一張秀氣精緻的臉，和高高揚起的下巴。
女人瞥了姜晚一眼，腳步沒有停留。
姜晚已經站了起身，面帶微笑，朝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姜晚。」
秦夢看著那隻伸出來的手，沒有握上去。
「你長得確實挺漂亮的。」她說。
姜晚的手懸在半空中，慢慢落下來。
「但也沒那麼漂亮。」秦夢又補了一句。
姜晚坐回椅子上，「……謝謝？」
秦夢沒有接這句客套，徑直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她上下打量著姜晚：「你就是陸辭年的女朋友？」
姜晚的眼皮跳了跳。
她掃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目光在「優夢」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原來這個「秦」是陸辭年提過的那個「秦」。
她抬起頭，迎上那道視線：「你是來找我的？」
「不然我來博美幹什麼？」
會客室里忽然安靜了下來，兩人隔著一桌茶几，四目相對。
姜晚端詳了兩秒，看懂了她目光里筆直的敵意。
「你見到陸辭年了嗎？」她問。
秦夢咬著牙，微微歪了一下頭，「你覺得呢？」
姜晚沒有接話，餘光又瞄了一眼文件：品牌首發全案、1500萬、提成5%。
她低頭笑了笑，語氣溫軟，「這樣吧，我們先聊聊方案。」
「我不是來談合作的！」秦夢皺著眉，拔高了嗓音。
「哎？」姜晚往前傾了傾身子，「陸辭年和博美合作，你也和博美合作，還怕見不到他？」
秦夢把腦子裡亂成一團的思緒拆了又拼，拼了又拆。
她坐在沙發上，眼神放空。
回過神來時——
「……品牌定位我們初步梳理了一下。」
秦夢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抬頭，對面沒人。
姜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她身邊，嗓音平緩清晰：「首發期的核心客群建議集中在……」
秦夢偏過頭，看著那隻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某一行划過去。
「哎，我什麼時候——」
「來都來了。」姜晚沒有抬頭，手指還在屏幕上。
秦夢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腦子裡只剩姜晚提到的「核心客群」。
「你說核心客群是多少歲來著？」
姜晚停了一下，耐心回答：「二十五到三十五歲。」
一小時後，秦夢走出會客室，手裡多了一份合同。
她的腦子還處於一種「暫時沒法處理新信息」的狀態。
她靠在電梯壁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合同。
「……我怎麼就簽了？」
—
會客室里。
姜晚拿起那份合同，抬手輕彈了一下紙面，發出「啪」的一聲細響。
她拿起手機，給林知意發了一條消息。
「幫你談了個項目，記得請我吃飯。」
林知意秒回：「下午那個？那不是你的項目嗎？」
姜晚伸了個懶腰，打字：「合同上沒寫我的名字。」
發完她看著屏幕，自己先笑出了聲。
項目過了一遍手，能拿到一部分提成；林知意多了個大項目，年底正好升職。
一舉兩得。
然而這件事最大的功臣——
她點開陸辭年的對話框，發了一條：「財神爺。」
過了一會兒，對面回覆：「？」
「今天心情好，請你吃飯。」
發完，她鎖了屏，把那份合同夾在臂彎里，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