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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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鴆故意板起臉，雖然她現在的身體是仿生義體，但面部表情很絲滑，能夠完美地還原出她大腦想要呈現的狀態。
佐伊趕忙雙手捂住嘴，然後還是『噗嗤』一聲笑了。
「對不起，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哈哈哈。」
尹鴆嘆氣，「行吧行吧，你笑夠了再說，你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看我不揍你！」
佐伊笑到眼淚都冒出來才慢慢停下來，「你真的不知道你這次激發遺刻的契機是什麼嗎？」
尹鴆搖頭，她這次的遺刻力量還太弱，弱到都感覺不到，她哪裡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就上一個世界，那位假公主問你，為什麼她非要得到皇帝的聖旨才算名正言順的時候，你再仔細回憶回憶。」（389章）
佐伊曾在尹鴆的靈魂深處留下了一絲屬於佐伊的精神意志，尹鴆雖然使用『終焉』將她所有的恨與憤怒都一槍打了出去，但那一絲愛的力量還在，還是佐伊和尹鴆之間最特別的聯繫，讓佐伊能夠第一個察覺到尹鴆靈魂中的變化。
佐伊說完之後，尹鴆就陷入了沉思，開始回想當時的情景。
佐伊繼續解釋道：「遺刻其實就是精神意志的力量，大體上來說，精神意志的力量會被愛與恨激發，愛最柔韌，恨最暴烈，但這並不代表沒有其他類型的精神意志，你這次激發的就是一種，不，是兩種很特殊的精神意志。」
「兩種？我還以為只有一種。」尹鴆有些驚訝。 佐伊剛才一說，她其實就明白了，自己也覺得好笑，因為她的精神意志大概率就是犟，就是在她說『我不』的時候被激發的。
搞笑點可以叫犟種之力，高端點那就是反抗的意志！
佐伊搖搖頭，「除了你非要跟命運對著幹的犟，還有你對渺小生命的敬畏。」
「敬畏？」
這個詞太重了，尹鴆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心懷慈悲，敬畏生命的人，死在她手下的人可比她救過的人多多了。
佐伊挪了挪屁股，挽住尹鴆的手臂，「我讀了很多你們故淵的書，也思考了很多事情，我來說說我的理解吧，人有時候的確是很難看到自己真實的內心，而掌握精神意志又是一個必須剖析靈魂、看見自己的過程。」
「愛呢，往往指向『占有』，恨指向『毀滅』，而敬畏是『因見天地而憐草木』。敬畏能激發謙卑而不自卑，就像我們現在面對的宇宙如此宏大，小小的我們雖然渺小，但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尹鴆微微點頭，沒錯，她是這樣想的，從未因為面對系統所掌控的整個宇宙過於宏大而看輕自己，她遲早給這個宇宙掀翻了！
「當初你面對韶妝的迷茫提問，你對她的指引並不是因為你喜歡韶妝，也不是因為你恨屠三娘，更不是為了單純地贏下一場遊戲。所以你不是為了得到什麼，也不是為了毀掉什麼，你只是看見了她和她們的困境，覺得她們不該是那個活法。這個時候，你的精神意志就已經走在了超脫愛與恨的路上。」
「見眾生之渺小，亦見眾生之偉大，你敬畏她們那些女子的渺小生命，敬畏人性中的潛力，所以你才做了在理智上你認為『多餘』的事情。愛恨都是圍著你自己的得失轉，可敬畏是往外看的，敬畏是理解，是敞開心胸，這個時候你對抗的不再是確切的某一個人，而是反抗不公，反抗壓迫，反抗狹隘！」
佐伊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歪頭看著尹鴆，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在認真聽。
「愛恨只關乎你想要什麼，敬畏關乎你看見了什麼。」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扎進了尹鴆的胸口，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佐伊滿意地笑了，繼續道：「所以，你不必成為光，你只要做那面能映照出天地壯闊的鏡子，就足以讓黑暗無所遁形。敬畏，才是你精神意志的根，反抗，是這根中發出的芽！」
尹鴆聽得有些發怔，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胸口。
她從前一直覺得，遺刻的力量要麼是滔天的恨，要麼是藏在靈魂深處滾燙的愛，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股『犟』，還有這點不應該有的心軟，居然也能成為精神意志的錨點。
「源也跟我說過，愛與恨是精神力的兩端，最濃烈也最強大，這話當然沒錯，但不代表別的就不算數。恨是衝鋒的刀，愛是護身的盾，可你現在擁有的犟和敬畏，一個是碾不碎的硬骨頭，一個是涼不透的熱心腸。」
「你仔細想想，你犟，是因為你不認命，你不認命，是因為你覺得命不該是這樣，你覺得命不該是這樣，是因為你心裡清楚，生命本該有更好的樣子，這不就是敬畏嗎？這兩個東西就是一件事，是可以同時存在的兩種力量。」
佐伊又往前湊了湊，都快湊到尹鴆臉上去，眼睛亮得像星星，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驕傲。
「純粹的愛與恨好遇，可身處泥沼還敢跟命運叫板，自己都站不穩還能看見旁人的掙扎，這才是最金貴的。你這兩股精神意志可比單靠愛或者恨堆出來的精神意志強大多了，所以可別小看你的『犟種之力』哦~」
尹鴆看著佐伊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我還以為你被故淵那些東西醃透了變成了中二病，沒想到你也學到了點好東西，變成了哲學家！」
「那是！我的思想可是很有深度的，你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佐伊得意地揚起下巴。
「好，佐大哲學家，謝謝你，我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現在你要不要休息會，讓我冥想一陣，仔細消化一下你剛才說的？看看能不能讓我的犟種之力增長一些。」
「沒問題，你放心冥想，我幫你守夜，保證安全！」 「好，那就拜託你了！」
夜還很深，風還在吹，水幕輕輕晃，映著細碎的夜光。
坑洞裡很靜，但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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