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鐵帶尹鴆來到垃圾鎮，這個鎮子背靠豐饒集團，是九環外難得有秩序的一個拾荒者聚集地。
蘇鐵把垃圾車停在鎮子外的土坡上，尹鴆站在車斗邊緣放眼望去，所謂的垃圾鎮就嵌在兩座垃圾山的山谷里，沒有城牆也沒有規劃。
密密麻麻的鐵皮窩棚順著山坡一直鋪到谷底，全是用廢棄貨櫃、機甲殘骸、報廢車廂拼接出來的，地面被黑雨泡得泥濘不堪，混著菌渣和破碎的金屬零件。
鎮子入口很窄，兩側堆著小山似的報廢機械和空腦罐，大型車輛根本開不進去。
坡地上橫七豎八停了不少各式載具，有和蘇鐵類似的六輪垃圾車，有履帶式工程挖掘機，還有焊著鋼板的改裝裝甲車，不少車頂上都架著自製機槍，車主都把主機停在外面，操控小型輔機進鎮交易。
蘇鐵也是一樣，放出他的煤氣罐輔機，車頂上的天線緩緩轉動，朝向垃圾鎮方向。
那是信號中繼器，信號能覆蓋全鎮，確保蘇鐵的輔機在鎮內活動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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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鴆也從車斗里跳下來，土黃色的篷布斗篷罩住全身，兜帽拉低，混在進出鎮子的拾荒者里毫不起眼。
兩人順著泥濘的主路往鎮裡走，路兩邊的窩棚門口或坐或站著各式機械人。
有的是下半身履帶，上半身剩兩條機械臂的勞工義體，正蹲在地上拆解廢鋼。
有的乾脆就是個帶輪子的鐵箱子，腦罐直接架在箱子上，伸出兩根細胳膊擺弄零件。
還有不少和蘇鐵一樣的小型輔機，方的圓的，帶輪子的帶履帶的，還有無人機在低空飛行的。 「別隨便惹那些小輔機。」蘇鐵壓低聲音說，「你看著它小，背後操控的指不定是什麼狠角色，可能是幫派的重型機甲，可能是藏在暗處的掠奪者。」
往前走了沒幾步，路邊窩棚底下靠著兩個人，他們下半身已經爛得看不出形狀，上半身的義體鏽得掉渣，腦罐敞著半拉蓋子，機械手裡攥著一支注射器，正往腦罐側面的接口裡推什麼東西。
他的發聲器里發出嗬嗬的笑，看起來很不正常。
「離這些瘋子遠點。」蘇鐵往旁邊讓了讓，「他們打的是劣質多巴胺，也就是樂子針，能壓制腦湯不足的頭痛，還能刺激神經爽一會兒。」
「但那都是作坊里兌出來的，雜質多，打多了神經直接燒壞，變成只會晃悠的腦渣，有時候神經抽了還會突然襲擊身邊的人。」
尹鴆沉默著沒說話，移開視線掃視周圍，聽蘇鐵給她介紹垃圾鎮。
鎮子中心的主路兩側全是攤位，沒有招牌，交易也全是以物易物，外三環沒有信用點這種東西，最硬的通貨就是三樣，菌核，子彈和腦湯。
「三個菌核能熬一罐灰湯，一罐灰湯換一顆手槍彈，兩罐灰湯換一發霰彈。」
蘇鐵一邊走一邊給她報行情。
「清湯是硬通貨，一般不在明面上擺，得私下交易。你看那幫人手裡的槍，全是鋼管焊的火藥槍或者垃圾堆里撿的垃圾改的，沒什么正經槍械，好武器都攥在幫派和軍隊手裡。」
尹鴆掃了一圈，確實如此。
攤位上擺的武器大多粗製濫造，槍管歪歪扭扭，槍身用鐵絲捆著，連個像樣的膛線都沒有，頂多對付近距離的小型異種，真遇上厲害的異種或者對手，連防都破不了。 武器方面尹鴆不缺，只是沒有機會拿出來，她從故淵離開的時候，關瀾可是給她準備了一個軍火庫，那些東西現在都還在鬼器空間裡放著。
蘇鐵帶著她拐進一條窄巷，停在一間用廢棄油罐改成的鋪子前。
「這是老湯，鎮上收湯賣湯的大頭，路子野，什麼都能換。」
蘇鐵上前掀開帘子，走進去。
「老湯，有貨。」
尹鴆跟著進去，這個地點在她從系統兌換的地圖裡有標記，的確是正規的商人。
鋪子裡光線昏暗，櫃檯後面坐著個人形義體，他的樣子是尹鴆今天見到的最像人的，腦袋橢圓，兩隻義眼閃著紅光。
「老鐵？今天有什麼貨？你上次那批改裝零件質量不錯，什麼時候再出一批？」
老湯的聲音蒼老而且嘶啞，聽起來像個老人，尹鴆發現這個世界機械人用的發聲器都很不錯，能模擬出正常人的聲音和腔調，但她偏偏就……哎！
蘇鐵沒說話，沖尹鴆偏了偏頭。
尹鴆伸手從斗篷里摸出一小罐清湯，放在櫃檯上。
看到那清亮的淡藍色的液體，老湯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兩隻義眼伸縮了下，抬頭看向尹鴆，「清湯？你哪來的？」 「不是清湯，自己做的，收不收。」尹鴆的機械聲音毫無起伏，聽起來莫名有點拽。
「收！當然收！」老湯立刻按下櫃檯上的按鈕，給店門上了鎖。
「走，裡屋說。」
裡屋更小，擺著貨架，上面碼著一排排密封的腦湯罐，還有零散的武器和零件。
老湯拿起那罐湯，對著燈光看了又看，又用檢測儀測了一遍，嘴裡嘖嘖稱奇。
「雜質不到3%，好傢夥，我以前也收到過提純過的灰湯，但是質量這麼好的還是頭一回見，你有多少，想換什麼？」
尹鴆乾脆的報出自己要的東西，「火焰噴射器，配套燃料，還有義體關節強化件，高精度伺服電機和大容量電池。」
買火焰噴射器自然是為了對付星環科技基地里的深菌蠕蟲和灰菌孢子，剩下的東西用來強化自身。
老湯眉頭一皺：「聽你聲音，是個丫頭吧？你這一罐藍湯雖好，可換不了這麼多。火焰噴射器是硬貨，整個鎮上都沒幾台。這樣，五罐這種藍湯，噴射器加一罐燃料，再給你一套關節件，伺服電機和大容量電池得單算，再加三罐給你湊上，怎麼樣？」
「八罐藍湯，一台噴射器、三罐燃料、兩套關節強化件、兩個伺服電機，一塊電池。」尹鴆看著他，語氣沒有起伏，「我可以長期供貨。」
老湯盯著她看了幾秒，又瞥了瞥那罐藍湯，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說的，以後有貨直接來找我，我給你鎮上最高價，比你找別人換多一成。」
尹鴆點點頭，又說：「如果你能租借給我一套更專業的制湯設備，提供相應的添加劑，我可以製作出更高品質的腦湯。」 尹鴆自己需要更高品質的腦湯，設備她可以從別墅里拿，但是專業的腦湯添加劑她沒有地方獲取，必須在這腦湯販子身上想辦法。
老湯的義眼動了動，看向蘇鐵，蘇鐵很給面子的點頭說：「她是專業的。」
老湯思索了一會說：「你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個地方，那裡有你要的東西，你要真能製作出工廠級的清湯，我可以為你提供庇護，給你一個讓你絕對滿意的價格。」
尹鴆沒有猶豫，「成交，但要過幾天，我需要準備一下。」
「行！」
交易很快敲定，尹鴆從身後的背包里取出八罐藍湯，老湯把火焰噴射器、燃料罐和零件都裝在布袋子裡遞給她。
蘇鐵也拿出幾袋余瑾改裝的精密零件，換了一套重型履帶、機槍槍管和幾盒子彈。
老湯把他們送到門口，壓低聲音說：「最近鎮上不太平，豐饒集團收稅收得狠，還有幫派在搶菌場，你倆貨好，別露白。」
出了鋪子，蘇鐵對尹鴆說，「這地方背靠豐饒集團，明面上沒人敢動手，但出了鎮子就不一定了，劫掠者都在邊上蹲點，專挑落單的拾荒者下手。我還得去買余瑾要的密封膠和電阻，你自己在鎮上逛逛，別出鎮子範圍，完事了就在入口那坡上等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別去東邊的地下拳場，也別搭理拉你測同步率的，都是坑。」
說完，小煤氣罐機器人哐當哐當拐進另一條巷子，消失在人群里。 尹鴆在原地站了一會，暗中查看地圖，然後朝著一條無人的巷子走去。
她需要回別墅把露西帶出來，讓露西幫她檢查一下，看看余瑾在她腦罐上做了什麼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