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你也敢反!」
蜀王覆滿蛇鱗的拳頭直砸何青山面門,何青山側身躲閃,肩頭還是被砸到,整個人被蜀王巨大的力氣砸得斜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知道蜀王瘋癲後力量暴漲,卻沒料到暴漲到如此地步。
何青山右臂上的蛇鱗徹底生長出來,他提著刀重新撲上去,刀光帶著風聲,再一次架住蜀王的長劍。
金鐵交鳴之聲連綿不絕,殿內磚石碎屑紛飛。
何青山只覺得每接一刀,虎口便震裂一分,整條手臂都要被蜀王一次次劈下來的劍震斷。
他本就以武技見長,可在徹底異變的蜀王面前,竟被壓得節節敗退,肩頭和腰腹接連添上新傷。
趁著兩人纏鬥的空檔,韶妝對身後的乙一和幾名心腹女護衛低喝,「去偏殿把活著的妃嬪和命婦都帶出來,走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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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乙一帶著人往偏殿摸去,偏殿裡還躲著不少瑟瑟發抖的女眷,方才蜀王砍殺了蕭側妃等人,餘下的都縮在帷幔後面抖成一團。
見有人來救,一個個眼淚直流,扶著牆踉踉蹌蹌跟著往外走。
韶妝抱著幼子站在大殿入口處,看著女眷們從側門撤出,眼神沉靜,絲毫也沒有害怕之色,只有一位公主臨危不懼的氣魄。 鐺!
又是一聲脆響。
何青山的長刀再也支撐不住,被蜀王一劍劈斷,余勢不衰,劍鋒直掃他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殿梁之上縱身躍下,獵風刀帶著刺骨寒霜,斜撩而上。
咔!
蜀王手中的長劍應聲而斷,半截劍身帶著冰碴飛出去,釘在殿柱上嗡嗡直顫。
尹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霜,抬眼望向驚愕的蜀王。
「王爺,您該歇歇了!」
「孽障!本王要殺了你們這群孽障!」
蜀王嘶吼一聲,覆滿蛇鱗的拳頭帶著勁風砸向尹鴆面門。
尹鴆不閃不避,左手握拳,寒氣順著拳鋒炸開,硬碰硬接了蜀王一拳。
一聲悶響,氣浪向四周炸開。 蜀王只覺得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拳頭往上竄,整條手臂瞬間僵住,拳頭上凝結了一層白霜。
蜀王驚得後退半步,還沒回過神,尹鴆已經欺身近前。
尹鴆沒再用刀,只用從破軍武者身上學來的拳腳招式,崩山勁,鐵爪分金,每一擊都裹著大寒的力量,招招砸在蜀王關節之上。
蜀王空有一身怪力,卻被尹鴆快准狠的近身打法逼得連連後退,不過十幾招,他便節節敗退,呼吸越來越粗重,身上的蛇鱗都像是凍僵了似的,運轉滯澀。
尹鴆眼梢一瞥,掃向殿角陰影處。
那裡藏著兩個穿宮女衣服的靈女,是一對姐妹,姐姐叫方靜,妹妹叫方好,本是農戶家的女兒,爹被抓去當兵死在邊境,娘被誣成災女,三人都被抓進渡厄觀。
尹鴆只從渡厄觀里救出了她們兩人,她們的娘親早已死去。
兩人收到尹鴆的眼神,齊齊對著蜀王使用她們的災厄之力,兩人的災厄之力都是『立秋』。
【災厄·立秋】:秋來而暑不去,反常酷熱,名曰秋虎。秋虎之力,綿綿不絕,汗出如漿,氣短而喘,起身如虛脫,行走則暈厥。
蜀王忽然渾身一熱。
剛剛還被寒氣凍得僵硬的四肢,瞬間湧出大片汗水,體內的力氣順著汗液被蒸乾,讓他胸口發悶,眼前陣陣發黑,踉蹌著站都要站不穩。
大寒在外鎖死氣血,秋虎在內蒸乾體力。 一冰一熱,內外夾擊。
「呃……」
蜀王悶哼晃頭,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被尹鴆抓住機會欺身上前,尹鴆使出『鎖喉摔』抓住蜀王喉嚨,狠狠地將他摜在地上。
轟的一聲悶響,青石地面被蜀王沉重的身體砸得開裂,他喘著粗氣,大汗淋漓。
「王爺!」
何青山捂著胸口踉蹌跑過來,撲到蜀王身邊,看似一臉關心和著急,實則俯身去扶蜀王的瞬間,飛快地將一粒藥丸塞進蜀王嘴裡。
蜀王瞪大眼睛望著何青山,卻只在何青山臉上看到『野心』。
那藥是能讓人長睡不醒,脈象微弱,形同廢人。
做完這一切,何青山才直起身,對著殿外厲聲大喊:「太醫!傳太醫!」
喊完,他半背半扶地架起蜀王,大步往殿外走。
路過韶妝身邊時,何青山腳步頓了頓,低聲飛快道:「王爺這邊有我,你安撫群臣。」
韶妝微微頷首,沒說話。 何青山帶著人匆匆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殿外。
尹鴆如同護衛一樣退到韶妝身後,操控蛇蟲鼠蟻的苗阿妹,操控黑暗讓人產生幻覺的李紅豆,以及方靜方好兩姐妹,四個靈女也迅速來到韶妝身邊。
大殿裡終於安靜下來,遍地是血和破碎的屍首。
劫後餘生的朝臣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又是驚魂未定,又是茫然無措。
王爺瘋了,王子們全死了,側妃死了一個,另一個也被嚇得難以支撐,蜀王孫輩也被蜀王砍死砍傷了好幾個。
現在就只剩下這位蜀王正妃和襁褓里的幼子還安然無恙。
這蜀地的天,要變了。
韶妝輕柔哄了懷中剛剛睡醒的孩子幾聲,然後把孩子交給一旁的苗阿妹,抬頭面對滿殿狼藉和一眾驚魂未定的大臣,深深吸了一口氣。
「諸位大人,殿下只是急火攻心,誘發了舊疾,太醫已經去診治了,並不礙事。還請諸位大人先都回府歇息,宮中之事,自有本宮處置。」
這一句話並未讓眾人的心緒安定下來,反而更加惶恐。
有人躬身正要說些什麼,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邊關急報——」 傳令兵一身風雪,背後插著旗幟,跌跌撞撞衝進來。
「邊關急報,閒人退散,邊關急報——」
傳令兵本想直奔蜀王座下稟報,卻撞見大殿前的混亂,一時愣在原地。
「王爺身體有恙,有事稟報本宮即可。」
韶妝沉聲開口。
傳令兵左右看看,見幾位朝中重臣微微點頭,他這才跪下稟告。
「報王妃!南朝撕毀盟約,十萬大軍犯境!劍門關昨夜失守,敵軍鐵騎正朝著王城方向來,沿途州縣望風而降,情勢危急!」
「什麼?!」
「十萬大軍?!」
方才還驚魂未定的朝臣們瞬間炸了鍋,有人臉色煞白連連後退,有人失聲喊著『怎麼會這樣』。
本就內亂未平,諸王新喪,蜀王瘋癲,如今又外敵大舉壓境。
騷動的人群中,一位老臣越眾而出,他顫巍巍地撩起衣袍對著韶妝跪下。 「王妃!王爺病重,諸王子薨逝,如今大敵壓境,民心浮動,還請王妃暫代王爺主持大局!」
韶妝聞言驚恐後退,「不,本宮……本宮只是一介女流。」
那位老臣十分堅持,「王妃乃是南朝公主,如今唯有王妃能夠救蜀地百姓,還請王妃不要推辭。」
人群里有個宗室老王叔想站出來質疑『後宮不得干政』,結果旁邊老臣一句頂回去:「王叔說的是,那便請王叔領兵出城退敵?」
那老王叔立刻閉了嘴,甩了甩袖子,偏頭到一邊不再說話。
同這位老王叔一樣,其餘大臣想要阻止,可一想到南朝十萬大軍,此刻就說不出話來。
儘管他們明白,如果南朝是鐵了心要踏平蜀地,別說一個公主,就算是十個公主也擋不住。
可萬一呢,萬一這個公主就能暫時攔住南朝大軍,為蜀地調兵爭取一線機會呢?
蜀地抗衡南朝數年,黑甲軍威名在外,不是打不過南朝,只是何青山和其帳下兵馬都被調去了雲江沿岸對付災女,來不及出兵而已。
就算是為蜀地爭取一些時間,他們此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讓這位南朝公主暫代王爺主持大局。
這場仗若是打贏了,那是群臣輔佐有功,打輸了,那就是『婦人誤國』。
想通這一點的朝臣們互相看看,也都對著韶妝跪了下去,而剩下那些本就沒有主見的,也跟著跪了。 一時間,群臣跪拜,山呼海嘯。
「請王妃,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