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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王道

  韶妝也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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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我不明白,難道不是因為那些男子天生就比女子多一分力氣,多一分權勢,所以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欺壓我們嗎?難道不是這天下男子掌權,才讓女子淪落至此?難道我要推翻的不是男子掌權的王朝嗎?」

  尹鴆理解韶妝這樣的想法,畢竟她和韶妝受教育的程度和所處時代不同,經歷三觀自然不同。

  但要成王,韶妝的想法就不能這麼狹隘。

  「我問你,王宮裡那些妃子爭寵的時候,手段比男子溫和嗎?那些嬤嬤為了討貴人們歡心,鞭打宮女的時候,比男子仁慈嗎?」

  韶妝張了張嘴,她想說那些女人也是被逼的,也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對勁。

  尹鴆繼續道:「你記得我給你的書里,那位女皇陛下吧?她登基之後,也有男寵為了爭她的寵愛,在朝堂上互相構陷,在寢殿裡爭風吃醋,哭訴委屈,姿態卑微,你說那些男人,是作為『男人』在爭寵嗎?」

  韶妝愣住了,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這個問題。

  在她從小被灌輸的觀念里,爭寵是女人的事,是後宮妃嬪的常態,是女子為了依附男子不得不做的事。

  可現在尹鴆把這件事放在男寵身上,她忽然覺得……好像也不違和。

  「為什麼?」韶妝喃喃地問。

  「因為,他們是在向權力爭寵!」  「權力?」

  韶妝喃喃地重複著,瞳孔顫動。

  尹鴆緩緩點頭:「對,他們卑躬屈膝,他們搖尾乞憐,不是因為他們是男人,而是因為他們站在了那個『被施捨寵愛』的位置上。誰站在被壓迫、被剝奪、被規訓的位置上,誰就是你口中的『女人』。」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在韶妝腦海里咔嚓一聲,撬開了一扇她從未注意過的門。

  「蜀地那些被強征入伍死在邊境的士卒,他們難道沒有被當成消耗品一樣拋棄嗎?他們的家人跪地痛哭的時候,有人在意過他們是男是女嗎?」

  韶妝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些礦洞裡、城牆下、河堤上被累死的勞工,他們身上壓著的,跟女人身上壓著的是同一座山,那座山不叫『男人』,也不叫『女人』,它叫權力!」

  「上位者壓迫下位者,強者壓迫弱者,在皇朝之中是皇帝以百姓為芻狗,在百姓家中,一家之主欺壓不了比他厲害的上層,便只能欺壓家裡更弱的,這都是在享受權力。」

  韶妝的眼眶有些發熱,她感到自己過去十六年建立起來的那些簡單的是非對錯正在一寸寸崩塌。

  「所以……我恨的,要推翻的,不是那些男人?」

  「你恨的是權力本身。」

  尹鴆一字一字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恨的是這座高塔,恨的是坐在塔尖上的人,恨的是他們手裡那根能決定別人生死的權杖,你以為殺光所有男人,這世上就沒有壓迫了嗎?」

  「我問你,若蜀地只剩下女人,那些女人之中,有沒有人想坐上蜀王的位置?有沒有人想掌權?等到了那時,她會不會用同樣的手段,去壓迫那些比她弱的女人?」

  韶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老師剛剛才跟她說過一個人,渡厄觀現在的觀主玄青。

  她也是女人,可她比男人還狠,她殺死了救她的玄牝,她成了蜀王的走狗,她一直在帶領渡厄觀的人迫害那些靈女,她的手裡,就掌握著權力。

  尹鴆逼近韶妝,目光認真地讓韶妝不敢移開視線。

  「你要走的是成王之路,不是去殺死所有男人,也不是去解放所有女人。你要做的,是讓自己站到那座塔的頂端,拿到那根權杖,然後你再去決定,這座塔要建成什麼樣子。」

  「的確當下女子受到的欺壓最多最嚴重,所以你才更要不擇手段的去成為那個掌權的人,然後再去改變那些不公。底層的反抗是星星之火,要匯聚成燎原之勢耗時耗力容易夭折,但若這把火從權力的頂端燒下去,便是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韶妝雙眼睜得極大,她從前覺得自己要對抗的是掌控蜀地的蜀王,是那些壓在女子頭上的所有男子,可現在她才忽然發現,她真正的對手從來都不是這些,而是那些真正有問題的規則。

  韶妝顫抖的身軀逐漸穩定下來,迷茫的眼底逐漸出現新的光彩。

  尹鴆知道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為了達成目的,你要團結那些跟你目標一致的人,靈女也好,尋常女子也好,甚至那些心中有求有抱負的男子也好,只要他們願意跟你一同走向那座高塔,你就可以用他們。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用,不在於男女,而在一個人的品行、立場和目標。」

  韶妝沉默著,想起那些書里的女皇、太后和統兵的女將,她們身邊有男有女,有忠有奸,他們都在走同一條路,一條只為權力而戰的路。  只有拿到權力,才能制定世間規則,才能改變當下女子的處境。

  韶妝咬了下嘴唇,說,「我從前羨慕那些男子,他們可以去讀書去經商去做官,去做一切事情,不用被困在後院裡。可我現在明白了,不是他們能做的事情我不能做,而是我沒有權力去做。」

  「我如果有了權力,我可以像武皇一樣,把男人關在後宮裡,讓他們為我爭風吃醋,讓他們等著我的召幸,從他們之中挑選最好的種子,生下我自己的孩子,姓我的姓,延續我的血脈。」

  尹鴆輕笑一聲,「差不多……就是這樣。」

  韶妝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尹鴆,「我不該去恨男人,也不該把靈女全當成弱者去憐憫,把世間所有女子看做好人和同盟。我要看的是立場,是目標,是人心,那些願意跟著我走的人,不論男女,我都用,那些阻在我面前的,不論男女,我都殺。」

  尹鴆如同欣慰的長輩一樣揉了揉韶妝的腦袋,「男人也好,女人也罷,弱者渴求平等,強者只談利益,你要做的是強者,不是悲天憫人的聖人。」

  韶妝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但裡面的光亮得驚人。

  韶妝又想到了何青山,就像老師說的,現在的何青山是跟他一同走向那座高塔的人,但在最後奪取權杖的時刻,他會變成她的擋路人。

  到時候,她能殺了他嗎?

  韶妝眼前浮現出何青山的樣子,還有他吻她時滾燙的呼吸,她曾在那個吻里沉迷過片刻,但現在她清晰地感覺到,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個迷戀的沼澤里抽離出來。

  她要的是王道,是權力,是天下,而非一人心!

  尹鴆看著韶妝眼裡堅定不移的光,終於放下心來。  韶妝也很快從這短暫的震動中抽離出來,跟尹鴆說起正事。

  「老師,蜀王給了我一些田莊、茶園和別院,過些日子我會藉口去巡視,到時候我們可以把那些靈女安排在那裡。這件事我會跟何青山明說,讓他給我安排人手看管護衛,我在這宮中也需要一些心腹,這些人目前都只能讓何青山來安排,這會讓他更放心我。」

  尹鴆點點頭,「好,就按你的安排來,但不管怎樣,一切都要以你自身安全為先,一旦出現什麼情況,不要有任何顧慮,立刻讓乙一帶你逃離。」

  「嗯,我這麼怕死,肯定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的。」韶妝笑道。

  「好了你睡吧,我也該走了。」

  韶妝躺下來,卻又忽然伸手拉住將要離開的尹鴆衣袖。

  「老師……謝謝你。」

  尹鴆什麼也沒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就翻窗離開。

  ? ?本章所有言論都只針對這段故事劇情,不映射任何現實,畢竟是不同時代背景,因劇情進度只提了大方向,沒提細節,後續會推進。另,可以罵書里的人,別罵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