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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挑唆

  「求求你救救我娘,我我、我家房子可以給你當酬金,求求你了。」

  小姑娘直接跪在了尹鴆面前,聲淚俱下地懇求。

  尹鴆繼續無語,想說這房子是她花一塊金條買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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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看著年紀小,說話卻很老練,顯然是讀過書開過智,也經歷過風浪的姑娘。

  尹鴆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先進屋,把情況說清楚。」

  小姑娘抹乾眼淚,熟門熟路地走到正房裡,找到火摺子,點燃油燈,看這樣子,這還真是她家的房子。

  坐下之後,小姑娘開始慢慢講述。

  「我叫王巧兒,我爹叫王大勇,是蜀王軍中的一名伍長,去邊境打南朝人,就……就沒了。」

  王巧兒低頭捏著手,吸了口氣繼續說。

  「軍中給了二十兩銀子的撫恤,我娘說王城什麼都貴,二十兩根本不夠我們生活。我娘說我們孤兒寡母的,也根本守不住這宅子,就說要把這宅子賣了,帶我去城西永安鎮投奔我舅舅和外祖母。」

  「我們走了兩天的山路才到永安鎮,到了才知道……舅舅也被強征了,年前就死在了外頭,嬸娘說她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不肯收留我們,把我們攆了出來,外祖母也不敢說什麼。」

  「我們沒其他地方去,就在鎮上租了個宅子落腳,我娘找活干,給人洗衣裳縫補,後來……後來鎮上有個惡霸,他……他看我娘一個人帶著我,就……」  王巧兒的聲音突然哽住了,拳頭攥得死緊。

  「他打我,還要欺辱我娘,我娘讓我躲起來,跟那惡霸拼命,可那惡霸一巴掌就把我娘打倒了,他撕我娘衣服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惡霸突然倒在地上嚎叫起來,渾身冒毒瘡,一個接一個的,又黑又臭,他疼得在地上打滾,沒一會兒就……就死了。」

  王巧兒眼神帶著恐懼,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聞聲趕來的鄰居正好看到這一幕,他們都說我娘是災女,要去報官抓她,我娘嚇壞了,要帶著我跑,可是那些鎮上的人都拿棍子打我們,因為渡厄觀說了,抓住一個災女,他們給一百兩賞銀。」

  「後來呢?」尹鴆輕聲追問。

  「是鎮上殺豬的屠三娘救了我們。」王巧兒說到這裡,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屠三娘人可好了,她給我們吃的,給我娘治傷,還把我們藏在半山腰的山洞裡,說等風頭過了就送我們出蜀地。」

  「山洞裡還有好多人,都是女人,有的帶著孩子,有的跟我娘一樣身上會……會出怪事。屠三娘說她們都是可憐人,不是什麼災女。我們在山上躲了好些天,屠三娘還說要教我殺豬呢,可是……」

  她忽然停住,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可是後來,斷雲山上來了一個坤道。」

  「坤道?」

  尹鴆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渡厄觀可沒有坤道,而且蜀地現在渡厄觀勢大,其他道觀要麼加入渡厄觀,要麼就被打壓得只能待在深山中,幾乎沒有女道士在外行走。  但是尹鴆就曾遇到過一個,她這場遊戲的對手,就是一個道士打扮的女人。

  「是個什麼樣的坤道?是不是手上拿著一支綠色的笛子?」

  王巧兒愣住,「你……你怎麼知道?」

  「那個坤道有說她叫什麼嗎?」尹鴆問。

  「那位坤道說她道號靈均,姓程。」

  尹鴆點點頭,「繼續說,後來又怎麼了,你娘為什麼會被渡厄觀抓走。」

  王巧兒再次陷入回憶……

  ……

  斷雲山中。

  屠三娘送飯離開之後,幾十個女人擠在洞裡,又繼續無聊的望著洞頂發呆,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到頭。

  這時候,有人看到了外面盤坐清修的程靈均,便讓程靈均給她們講道。

  程靈均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一勾,她正等著呢。  「你們既然想聽,我便說說。」

  程靈均進入洞中,盤膝坐定。

  「天地未分之時,混沌如雞子,有盤古開天,有女媧造人,這女媧便是一位蛇尾人身之神……」

  程靈均講得生動,她把那些上古神話用大白話揉碎了講,添上自己編的細節,跟一個個生動的小故事一樣,聽得女人們時而驚嘆,時而憤慨,時而笑得前仰後合。

  「那嫦娥後來呢?」

  王巧兒也在其中聽得入迷,追問程靈均。

  「後來啊……」程靈均拖長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後來她在月宮裡日日望著人間,看著那些男人爭權奪利,打仗殺人,她就想,我要是當初不飛天,留在人間,說不定能做點什麼。」

  「做什麼?」

  「當然是把那些糟心事兒都管了,讓那些男人們不要只知道打仗殺人搶地盤,而是多想想怎麼把日子過好了。還有讓女人們也能多娶幾個男人回家,一個圍著鍋台,一個專門伺候,要是能讓男人去把孩子也生了,那就更好了。」

  女人們笑起來,只當是故事裡的事,大部分都沒有聯想到自己身上,但其中有幾個人笑著笑著就安靜了,眼神逐漸變得微妙。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程靈均每天都講,道經講得少,奇聞軼事講得多,哪裡的女人能拋頭露面做買賣,哪裡的女人能讀書識字考功名,哪裡的女人獨自撐起一個家。  她講得有鼻子有眼,雖然很多東西是她瞎編的,但這些女人哪裡分得清真假?

  她們見識少,聽程靈均一說,才知道原來天底下還有那樣的活法,逐漸生出羨慕的情緒來。

  又過了幾日,程靈均講的東西慢慢變了味道。

  那天她沒講道經,而是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影問眾人,「你們說,這蜀地從前是什麼樣的?」

  人群中有人說,「從前蜀地也是山清水秀,百姓安居樂業,人人拜巴虺,年年有祭祀,那時候巴虺是蜀地的守護神,還不是什麼邪神。」

  一個年紀大些的女人縮了縮脖子,「可別說這些了,蜀王都說了,巴虺是邪神,誰提巴虺誰就是跟災厄沾邊……」

  「災厄?」程靈均嗤笑一聲,「我若說,那不是災厄,而是巴虺的神力呢?」

  所有人的呼吸一滯。

  「你們想想,為什麼巴虺的神力只給女人,不給男人?」

  沒人回答。

  「因為男人不配,你們再想想,為什麼那些蛇鱗疫只染男人,不染女人?」

  仍舊沒人回答得出來。  「因為巴虺在替你們出頭,過去祭祀的時候,是不是總會有人以女子活祭?卻不見有人用男子活祭?」

  「你們再想想,是誰把你們的男人送上戰場的?是蜀王!是誰讓你們的男人死在邊境回不來的?是蜀王!是誰在你們男人死後,把你們逼得走投無路的?還是蜀王,和剩下的男人。」

  她掃了一眼洞裡所有的女人。

  「你們的丈夫死了,你們的父親死了,你們的兄弟死了,然後呢?那些活著的男人是怎麼對你們的?搶你們的糧食,占你們的房子,甚至還欺辱你們,妄圖霸占你們的身子。」

  王巧兒的娘聞言拳頭緊握。

  「你們躲在這山洞裡,像老鼠一樣不敢見光,不敢出聲,可就算這樣,他們還是不放過你們,還是要把你們抓去渡厄觀,關進那暗無天日的牢房,折磨你們,可錯的根本不是你們啊。」

  有人開始哭了,氣氛壓抑。

  程靈均沒有安慰她們,而是繼續將言語化作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們身上。

  「蜀王無德,這天下大部分男子都無德,巴虺看不下去了!巴虺是蜀地的神,是蜀地的母親,祂心疼這蜀地的女子,祂憤怒,所以祂把自己的神力給了你們這些弱小的女子,你們身上的力量從來都不是災厄,是巴虺的饋贈。」

  程靈均站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們。

  「你們不是災女,你們是靈女,替巴虺懲奸除惡,還蜀地清平的靈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