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山從碎木堆里撐著坐起來,胸甲上赫然凹進去一個拳印,他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興奮了。
「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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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山撿起落在一旁的黑色彎刀,又一次殺向尹鴆。
何青山這次不再大意,彎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風凌厲,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蠻橫力道。
尹鴆側身,獵風刀橫架,兩刃相交,金石之聲炸響。
何青山手腕一翻,彎刀順著尹鴆刀身滑下去,直切她握刀的手指,招式陰損刁鑽,是沙場上磨出來的殺人技。
尹鴆絲毫不慌,借力卸開彎刀的纏絞,前踏半步,獵風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刺何青山肋下。
何青山腰腹一擰,彎刀回防,堪堪擋開,但尹鴆的刀已經變了路數,截斬刀法展開,刀路乾脆狠厲,專攻他進退的節點。
何青山連擋三刀,每一刀的力道都不算重,但每一刀都精準地卡在他尚未使上力氣的瞬間,逼得他不得不跟著尹鴆的節奏走。
一旁捂著胸口的趙將軍看到這一幕震驚得無以復加,從來不敢想,蜀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遊俠兒竟然能壓著蜀王麾下第一猛將何青山打。
他用力眨了眨眼,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這樣的人要是能加入南朝,南朝何愁不能踏平蜀地? 只可惜,她現在成了公主的貼身護衛,實在是……浪費了!
驛站大堂中央,人影交錯。
尹鴆刻意將自己的力道控制在三成,在跟何青山的對戰中不斷調整,去適應沈飛雁的身體。
鐺鐺鐺!
連續七刀,何青山被逼到了大堂柱子旁,背靠柱身,彎刀橫在胸前,額角青筋跳動,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他是蜀王麾下第一猛將,二十出頭就殺出了赫赫凶名,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壓著打過?
又一次架住尹鴆壓下來的長刀,何青山後腳踏碎青石板,眼底浮上真火。
「好!好得很!」
尹鴆看到何青山握刀的那隻手,手背上的皮膚迅速發生著變化,先是幾片隱約的暗色紋路,然後那紋路變成了層層疊疊的鱗片,從手背蔓延開來。
蛇鱗!
何青山的氣勢在這一瞬間暴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深處醒了過來,他的瞳孔有一瞬間變成了暗金色的豎瞳。
尹鴆瞳孔驟縮。 那豎瞳跟她抽取世界卡牌時看到的巴虺如出一轍。
沈飛雁的刀,何青山的蛇鱗,蜀地原住民跟蛇淵源頗深。
何青山低吼一聲,猛地震開尹鴆的刀,在尹鴆後退的間隙,他彎刀高舉過頭,蛇鱗紋路沿著手臂一路爬滿了半邊肩膀,那一刀劈下來的時候,空氣都像是被撕開了。
刀風裹挾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冷之氣,尹鴆沒有硬接,身形如鬼魅般橫移三尺。
砰!
那一刀砍在她剛才站著的地面上。
整塊青石地磚從中間炸裂開來,碎石飛濺,塵土瀰漫,大堂中央被劈出一道半尺深,丈余長的溝壑,兩邊的地磚翹起翻卷,露出底下的泥土。
客棧大堂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趙將軍看到那道裂痕,喉結上下滾了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連尹鴆都微微眯了眯眼,這一刀的力量,已經遠超普通武者的範疇了。
何青山提著刀站在裂痕盡頭,胸口起伏,蛇鱗紋路還沒有完全褪去,仍舊盯著尹鴆,沒有要放過她的打算。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女聲從屋內傳出。 「雁護衛。」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韶妝站在門內,一身大紅嫁衣,金絲銀線繡著的鸞鳳和鳴圖樣,裙擺拖地,珠翠搖顫,黃金面具遮住了臉,整個人在晨光里熠熠生輝。
她站在那裡,姿態端莊,脊背挺得筆直,明明手還在袖中微微發抖,聲音卻異常穩重。
「何將軍遠道而來,不可失禮。」
尹鴆深深看了何青山手背蛇鱗一眼,朝著韶妝拱手抱拳,退開半步。
在武力上,她已經亮了手腕,接下來就是韶妝的表演時間了。
她這個蜀王妃今後能否在蜀地立足,從這一刻就要開始拼上一切去爭。
何青山聞聲收了刀勢,眼裡的殺意退去,沒有行禮,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站在碎木屑里,目光從韶妝的鳳冠一路往下滑,掠過她胸前金絲銀線繡的鸞鳳,停在她被大紅嫁衣裹得嚴嚴實實的腰身上,又慢悠悠地移到那張黃金面具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貨品,估量著值不值錢,沒有絲毫尊重。
「公主殿下,末將奉蜀王之命前來迎親,可殿下連面都不露一個,這是看不起在下,還是看不起我家蜀王?公主不如摘了面具讓末將瞧瞧公主到底生得什麼模樣,也算是替我家蜀王把把關,您說是不是?」
驛站外面,那些玄甲騎兵發出一陣鬨笑,拍著馬鞍起鬨,聲音粗野放肆。
「何將軍。」 韶妝再次開口,聲音不帶半分怒意,平淡如水,卻又含著天然的皇家威壓。
她能這麼淡定,有一定程度上是累的。
半個時辰前,尹鴆幫她處理手上的繭和身上的舊疤痕,說是刮骨削肉,沒刮骨但真削肉。
尹鴆硬生生把她手上的繭和疤痕全部削掉,然後用一種奇異的力量讓她的傷在短時間內恢復。
她重新長出來的皮膚白皙細嫩,跟新生的嬰兒肌膚一樣,再無半分破綻。
可這個過程,讓韶妝疼得耗盡了全身力氣,尹鴆給她吃了止疼藥,她才感覺稍微好一點。
韶妝強提力氣讓自己站穩,慢慢說道:「大婚之禮,新娘遮面,乃歷朝歷代傳下來的規矩,本宮這面具,自踏出自家宮門那一刻起,便只能待一男親自揭面,那就是本宮未來的夫君,蜀王殿下。」
韶妝微微揚起下巴。
「何將軍此刻讓本宮摘面具,究竟只是想看看本宮相貌,還是想……替代蜀王?」
最後四個字落地的瞬間,何青山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驛站外面的鬨笑聲也戛然而止,沒人敢再出聲。
自古以來,君主最怕的就是掌握兵權的將軍功高震主,何青山的實力和功勞早已達到了震主的程度,蜀王對他不可能沒有猜忌。 只是現在蜀王還需要何青山的威名,需要他繼續領兵,沒到卸磨殺驢的時候。
趙將軍聞聲眼睛一亮,往前邁了一步,抱拳高聲道:「何將軍!今日驛站發生的一切,末將都會如實記錄在冊,呈交蜀王殿下。公主乃南國皇女,代表的是兩國盟約,何將軍的一言一行,末將不敢有絲毫遺漏。」
何青山盯著韶妝看了足足三息,沒人知道他在這三息里都想了什麼,他顯然不是那種會被這種話震住的人,可他卻突然讓步了。
尹鴆莫名的,從何青山眼裡看到了他對韶妝的一絲……滿意。
一個蜀王的親信,為什麼會對一個有勇有謀的聯姻公主產生滿意的情緒?草包公主不是對他們更有利嗎?
除非……何青山真想造反,所以他想要蜀王的後宮出現一個厲害的人,讓蜀王后院失火。
這個猜測目前沒有任何依據,還只是尹鴆大膽的推測,需要繼續觀察。
「公主殿下當真是開不起玩笑。」何青山把彎刀往肩上一扛,姿態散漫,「不看就不看,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掃了一眼韶妝身後的尹鴆,又掃回來。
「等進了蜀王宮,殿下日後還不是要出來見人?到時候末將有的是機會瞻仰殿下真容。」
韶妝沒有接他的話,沉默了兩息才開口,「時辰不早了,還請何將軍莫要耽擱了吉時。」
「那就請公主移駕吧!」 ? ?第二更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