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攸寧萬萬沒想到,周律衡那個狗雜種會派人來殺她。
就算他自己沒那麼狠,他爹肯定有這魄力。
他們這些武將全都是沒腦子的莽夫,為了自己的軍功,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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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雖然全被打亂,但她也算是趁亂逃出來了,現在只要甩掉身後的追兵,她就自由了。
想到這裡,楚攸寧雙腿猛夾馬腹,加快速度逃離。
「殿下,他們追上來了!」韶妝坐在楚攸寧身後,雙手死死抱著她的腰。
笛聲已經停了,蛇潮沒有追上來,但追殺她的暗衛還在。
身後傳來破空之聲,楚攸寧本能地側頭,一枚菱形暗器擦著她的耳廓飛過,釘入前方樹幹,入木三分。
楚攸寧拉緊韁繩左躲右閃,一聲悶哼從背後傳來,韶妝中了暗器。
韶妝咬著牙,額頭抵在楚攸寧後背上,一聲不吭。
身後三個暗衛的身影越來越近,就在楚攸寧要開始絕望的時候,一道人影從側方斜刺里殺出來,黑衣如墨,長刀拖出一道弧光,直直劈向追在最前面的暗衛。
那暗衛反應極快,短刃橫架,刀刃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楚攸寧回頭看了眼,那個持刀的女人身形矯健,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像一隻從山裡撲出來的隼。
不認識。
但現在不是弄清楚狀況的時候,萬一又是蜀王宮裡的勢力,同樣不想讓她進宮呢,她現在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人了。
楚攸寧雙腿狠夾馬腹,催馬狂奔。
她們沿著山道一路奔馳,道旁樹木忽然被截斷,前方一片黑暗,是斷崖!
楚攸寧猛拉韁繩,讓馬險之又險地停在了斷崖邊。
崖下黑黢黢的看不見底,只有山風從下面翻湧上來,帶著潮濕的腥氣。
楚攸寧翻身下馬,韶妝跟著從馬上軟軟地跌下來,左肩插著暗器,血流如注。
楚攸寧顧不上理會韶妝,跑到斷崖邊往下看,岩壁上有一道窄縫,歪歪扭扭地往下延伸,是條小路。
但就這樣往下走,肯定行不通。
楚攸寧轉過頭,看向韶妝。
韶妝被她看得渾身發冷,「殿下……」 「你留在這裡,他們來了,你就說你是安寧公主,能拖多久拖多久。」
韶妝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殿、殿下,奴婢不敢!」
楚攸寧上前一步,語氣誠懇,「韶妝,我會記住你的,日後我會回來看你的。」
韶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卻笑不出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膽小的蛇被逼到了絕路,終會亮出她的獠牙。
韶妝摘下面具,「殿下回來看我的屍首嗎?!」
「不,韶妝你聽我說,」楚攸寧打斷她,「你跟我一起長大,什麼場面沒見過?你機靈,在宮裡這些年,多少次必死的場面你都撐過來了,你會說話,你懂人心,你只要幫我拖住他們片刻……」
「我不想死!」韶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殿下!我不想死!」
楚攸寧皺眉,語氣沉下來。
「韶妝,你從小跟我一起長大,貴妃身邊那些人為了貴妃赴死眼都不眨,你是我的貼身宮女,你為什麼不行?」
韶妝渾眼淚奪眶而出,卻抬頭定定看著楚攸寧,目光里有恨,有委屈,壓抑了十六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全翻了上來。
「她們是她們,不是我!」韶妝的聲音尖銳起來,「殿下,你自己都不甘心被安排,你自己都要逃,憑什麼我就要被你安排去死?」 楚攸寧愣住了。
她沒想到韶妝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個從小跟在她身邊,低眉順眼,膽小卻八面玲瓏的宮女,竟然……也有這樣的傲骨,不愧是跟她一起長大的。
楚攸寧沒有時間了,她也摘下面具,軟了眉眼,上前握住韶妝沒有受傷的那隻手。
韶妝下意識想抽回,卻被攥得死緊。
「韶妝,算我……」楚攸寧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算我求你了。」
韶妝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再幫我這一次,」楚攸寧的眼眶也紅了,聲音有些啞,「就這一次,你幫我拖住他們,我一定會想辦法回來救你,我可以去找蜀地的遊俠兒,請他們出手,我楚攸寧說到做到,韶妝……就這最後一次。」
韶妝看著她,看著這個她從小就跟著的,驕傲到從不肯低頭服軟的殿下,看她低聲下氣的懇求自己,韶妝心底忽然升起了愧疚和不忍。
她張了張嘴,想說『好』,她也不是全無把握說服那些暗衛暫時留她一命。
可就是那一剎那,一把匕首猛地插進她胸口,快到韶妝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瞪大了眼,眼淚掛在臉上,嘴唇顫抖著。 眼睛裡先是茫然,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然後是震驚,最後才是痛。
她低頭看了一眼,血從刃口漫出來,染紅了宮裝前襟,像一朵驟然綻開的花。
楚攸寧鬆了手,後退一步。
「我一路都戴著面具,那些人未必知道公主長什麼樣,跟著我的嬤嬤和宮女全都死光了,你穿著我的衣服,連中衣和裡衣都是我的,沒有破綻,你死在這裡,他們就不會再追我了。等他們發現你不是公主的時候,我也已經遠走高飛了。」
韶妝倒在地上,血從嘴角溢出來,她想說什麼,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楚攸寧垂眼看她,目光里沒有愧疚,只有冷酷和清醒。
「韶妝……」
她說。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
韶妝看著楚攸寧轉過身,看著那個從小到大她一直追隨著的人,一步一步朝著斷崖的方向跑去。
韶妝的目光開始渙散,模糊間她看到草叢裡,一條小青蛇從岩石縫隙間昂起了頭。
是它。 是那條在伙房柴堆里冒出來的小青蛇。
它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閃電,從草叢中彈射而出,一口咬在了楚攸寧的小腿上。
楚攸寧猛然踉蹌,單膝跪倒在地,她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條青蛇。
蛇已經游進了草叢,無聲無息,像來時一樣。
楚攸寧扯開襪子,發現傷口的血開始發黑,她面色煞白,渾身顫抖。
毒素蔓延得很快,她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她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她不能倒在這裡,她做了那麼多,怎麼能倒在這裡?
爬了幾步,楚攸寧的動作慢下來。
又爬了兩步,楚攸寧不動了。
韶妝就那麼躺在地上,抽搐著,笑著,看楚攸寧伏在斷崖邊,離那條生路只有幾步的距離。
……
尹鴆殺完那幾個暗衛,以最快速度趕到斷崖邊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一個公主胸口插著匕首倒在地上,還有一口氣。
一個公主趴在斷崖邊,手往前伸著,已經沒了氣息。
尹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正思考時,腳腕被人猛地抓住。
那個胸口插著匕首的公主用力地抬著頭,含著血對她說,
「我乃……南朝公主……救我……賞萬……」
最後一個『金』字沒說出來,人就徹底昏死過去。
? ?有沒有人猜到,其實韶妝才是尹鴆的目標?(人在幹壞事的時候,總是很快樂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