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行動前，我讓她嘗試為自己設定一個『能夠連通並臨時儲存秋墳與故淵兩界物品的空間』。最初幾次提交的設定描述都失敗了，反覆修改措辭，嘗試了各種限制條件和描述方式，也消耗了不少字數，最後才勉強通過審核，得到了這個一次性的、容量和規則都受到嚴格限制的臨時跨域儲物空間。」
尹鴆瞭然，看向砂糖橘，女孩察覺到她的目光，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緊張地摳著筆記本的邊緣。
尹鴆有些失望，技能和道具都是可以用半本書復現的，唯獨天賦不能，這是每個人的專屬。
不過她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窯匠可以用厲鬼製作鬼器，而大部分厲鬼都有把人困進異次元空間的能力，這怎麼能不算是一種存儲空間呢？
回去就試試，反正鬼鏡里的厲鬼很多，全給他們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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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糖橘，麻煩你把這個包也幫我帶回去。」
尹鴆把背後巨大的登山包放在地上。
「白薔說你有辦法讓我們進入酆泉？」關瀾問道。
尹鴆還沒來得及回答，外面忽然轟隆隆地打起了雷，天色迅速變暗，閃電的光芒划過，竟然是一片赤紅。
幾人迅速走到窗口，只見狂風大作，鬼哭狼嚎。
但在尹鴆的重瞳視線中，整個北陵市的陰氣濃度在大幅度提升，並且異調局上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暗紅色漩渦，一道道黑色霧氣像流星一樣從漩渦中飛出，鑽進城市各處消失不見。
「我手上有一面鬼鏡，可以開啟30秒的通道，那裡面有去往酆泉的路，但是厲鬼橫行很危險，我控制不了裡面的厲鬼，現在趕緊決定，誰跟我一起進去。」 關瀾掃視眾人，迅速道：「砂糖橘你留在外面，十分鐘內將這裡的一切整理進你的空間裡，塞不下就撿重要的拿。現在的情況有點不對勁，我再留三個人保護你。」
尹鴆用喬雲這具身體的心頭血在鬼鏡上寫下喬雲的生辰八字，讓喬雲這個角色成為持鏡人，或許一定程度上能夠隔絕靈異力量反噬到本體。
通道開啟後，尹鴆、白薔、關瀾關星等人一起進去鏡後的夾層世界，預想中厲鬼蜂擁而至的景象並未出現。
他們落腳處仍是尹鴆殺死夜道生的小院，沒有遊蕩的鬼影，沒有悽厲的嚎叫，甚至連風都靜止了。
院外原本密密麻麻、在夜道生死後倒下的屍鬼，此刻連屍體都消失無蹤。
這種反常的寂靜，比厲鬼橫行更讓人心悸。
「不對勁。」
尹鴆低聲道，左眼重瞳緩緩轉動，視野中，整個小院的『氣』全部朝著那片荒墳樹林匯聚而去，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把這裡的一切往外抽，跟外面北陵市上空的漩渦一致。
「跟我來，小心點。」
尹鴆率先走出小院，眾人無聲跟上，保持著警戒陣型。
穿過幾棵歪斜的老槐樹和大片荒墳，尹鴆在樹林最深處看到了夜明哲。
他背對著眾人，正一下一下地挖著土，不疾不徐。 旁邊地上放著一口棺材，油漆斑駁，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夜明哲身上沾滿了泥土，他沒有回頭，仿佛對眾人的到來毫無所覺，只是專注地挖著。
「夜明哲！」
直到尹鴆叫了他一聲，夜明哲才停下動作，將鐵鍬插在土裡，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看到尹鴆他們時該有的驚訝，亦或是窮途末路的瘋狂、憤怒或絕望，只有什麼情緒都沒有的平靜。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疲憊的青黑，他的目光在尹鴆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白薔、關瀾關星，以及後面嚴陣以待的四個人。
「你們來了。」夜明哲聲音有些沙啞，「比我想的晚了一點。」
他沒有問『你們怎麼進來的』，仿佛尹鴆能帶人出現在這裡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時間問題。
尹鴆剛要上前，就被關瀾按住肩膀，示意交給他們。
白薔從尹鴆身邊走出一步，帶著玩味的語氣對夜明哲道：「夜明哲，遊戲的規則你已經清楚了，我現在能給的，是讓你選擇一個體面的死法。」
這句話本身並不特別，但白薔在說到『選擇』這個詞時，刻意停頓了半拍，尾音微微上揚，仿佛那是一扇門，正被她的聲音輕輕推開一條縫。
「選擇？」夜明哲輕輕重複這個詞，嘴角似乎扯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成為守夜人是奶奶逼的，追著夜道生報仇是夜道生逼的，進異調局是鄭舒逼的，我從來都沒有選擇，我一直在被逼著走。」
夜明哲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祂們給了我『主角』的身份，卻沒有給我贏的劇本。鄭舒拿走了我的氣運，系統給了我補償，然後讓我去殺另一個『主角』。贏了，掠奪別人，延續自己的世界，然後等著下一次被掠奪。輸了，那就一切終結。」
夜明哲的目光落在尹鴆臉上。
「你說，如果所有路徑的終點都是掠奪和毀滅，或者被掠奪和毀滅，那麼『贏』和『輸』的區別到底在哪裡？」
他搖了搖頭，看向棺材和挖了一半的墳。
「奶奶教我世上的規則是要守正，夜道生用他的方式告訴我力量才是規矩，系統告訴我，規矩就是殺與被殺。按奶奶教的，我好幾次差點死掉。按夜道生暗示的，我失去了更多。按系統指引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發現自己只是一枚被放在棋盤上，註定要被吃掉的棋子。既然所有路徑都指向毀滅，那麼至少最後一步，讓我自己來走。我不追求『贏』，因為那沒有意義，但我也絕不接受按照你們的劇本『輸』。」
他指了指腳下。
「這裡是酆泉和現世的夾層，也是囚禁無數厲鬼的牢籠邊緣，當兩個世界都充斥著無法控制的厲鬼，當生存本身都變成奢望，你們爭奪的『勝利』，你們計算的『獎勵』，還有價值嗎？」
這一刻，眾人才聽明白了，夜明哲不是要毀滅故淵，他是要把秋墳和故淵一起毀滅，讓所謂的勝負變得毫無意義。 就在夜明哲說完的剎那，他一下跳進了旁邊的棺材中。
只要棺蓋扣上，棺材就會進入酆泉內，那是除了夜家血脈的守夜人，沒有任何活人可以抵達的地方。
酆泉的通道他已經打開，厲鬼正在湧入世間，他要留著這一口氣，先將一部分厲鬼釋放到秋墳，等到倒計時結束，他被轉移到故淵世界的時候，酆泉的通路會跟著他的靈魂一起轉移到故淵。
到時候，他墮入酆泉化身厲鬼，就沒有人能真正殺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