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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木偶之殤

  ……

  小山坡上,一個小女孩專注地用小刀削著一塊木頭,木屑紛飛,一個簡陋但已見雛形的小木偶在她手中漸漸成形。

  旁邊,同樣年紀的小女孩身上披著一條舊床單,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拿著趕羊群用的鞭子,模仿著戲曲武旦的樣子和腔調,唱得亂七八糟卻無比投入。

  削木偶的春花被春苗誇張的動作惹得噗嗤一笑,春苗自己也覺得好笑,抱著自己的肚子哈哈哈地笑得停不下來,笑聲都蓋過了羊群咩咩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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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戲院屋頂里。

  十幾歲的春花和春苗小心翼翼地掀開化妝間天花板的蓋板,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看下面戲班的演員們上油彩貼片子,穿上華麗的戲服。

  春苗眼睛亮得驚人,小聲說:「春花你看著吧,以後我也要登台唱戲,唱得比他們都好!」

  「你一定可以的,正經戲班又沒說不讓女娃唱,我就……哎!」

  話剛說完,春苗就察覺到了好友的失落,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春花你別難過,你做木偶和操控木偶的手藝這麼好,比戲班裡的老師傅都靈巧,遲早有一天你肯定能大放光彩,讓他們看看女娃也能唱木偶戲,到時候你上台操控木偶,我在後面給你搭唱!」

  「那就說好了,別到時候你成了名角,瞧不上我了。」  「我才不會,我們拉鉤!」

  兩隻少女的手在昏暗的閣樓里鄭重其事地拉鉤,晃了三晃。

  ……

  窮困破敗的家裡,春花小心翼翼地給瘋瘋癲癲的母親餵水,門被猛地撞開,醉醺醺的父親搖搖晃晃地闖進來,看到春花,眼睛立刻瞪圓了。

  「你個賤女!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冒犯偶神,壞木偶班的規矩!」

  春花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碗差點掉地上。

  男人抄起門邊的棍子,劈頭蓋臉就打下來。

  「陳換弟把啥都說了,說你自個兒私下裡偷偷摸摸雕刻木偶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還經常半夜偷偷跑到戲院的舞台上去,偷拿庫房的木偶學唱木偶戲?你這是大不敬!是要遭天譴連累全家死絕的!跟我走!現在就去戲院給偶神磕頭賠罪!」

  「我不去!」

  春花又驚又怒,躲避著男人揮舞的棍棒。

  「小賤種!老子今天打死你!」

  就在男人再次撲上來時,瘋瘋癲癲的女人忽然大叫著衝上來,一腦袋撞翻了男人,用她的身體把男人死死壓住。  「花花跑,花花快跑——」

  春花一咬牙,扭頭衝出家門,衝進夜色中。

  她一路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落下來,她跑到春苗家想問個清楚,卻聽到裡面傳來春苗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

  「爸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春花拉著我去的,求求你了爸,別讓我嫁人,我不想嫁人。」

  「娃啊,你爸我也沒辦法,這兩年戲班不景氣,沒啥人來看戲,都跑去看碟片聽流行歌了。他們本來就憋著一肚子怨氣發不出來,你們倆這時候壞了人家木偶戲班的規矩,這不是撞人家槍口上了嗎?」

  「木偶戲行當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讓女子碰木偶,你們非不聽。現在人家要我給個交代,我要還由著你繼續唱戲,那不是打人家木偶戲班的臉嗎?到時候連我也別想在戲班裡混下去了,我丟了飯碗,誰來養活這一大家子人?」

  春花站在外面,聽著好友絕望的哭求,眼神逐漸暗淡下去。

  ……

  空無一人的老戲院舞台上,春花獨自一人站在舞台中央,身上穿著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不合身的舊戲服。

  她手裡提著的一個精心雕刻,栩栩如生的木偶,那木偶關節精巧,臉上塗著旦角的油彩,跟她長得一模一樣,仿佛是她靈魂的投射,提在她自己的手中。

  就在這時,戲院大門被猛地撞開,無數手電筒的光照到舞台上。

  「陳賤女!你果然在這兒!」  「抓住她,都是因為她,偶神不保佑我們了,戲班的生意越來越差!」

  「放下你手裡的木偶,還不趕快滾下來給偶神磕頭賠罪!」

  「吊死這個褻瀆偶神的災星!」

  面對洶湧而來的惡意,春花沒有退縮,她反而高高提起了手中的木偶,操控著絲線,在那些手電筒形成的『聚光燈』下,讓木偶擺出一個昂首挺立的姿態。

  然後,她對著那些衝上來的人,大聲地唱了起來!

  ? ?備註一下,目前現實中非遺傳承的木偶戲並沒有傳男不傳女的規矩,只是局部舊俗,以及民俗傳說中有木偶屬陰,女子不能碰的說法,此處為劇情需要的胡編亂造,現實中各地木偶戲都有很優秀的女性非遺傳承人。

  ? *

  ? 還有,這段劇情中,女子不能碰人偶只是封建迷信,春花破了這個規矩並沒有招來禍端和靈異,是時代在淘汰木偶戲表演,跟春花沒關係。三門鎮的靈異起始是從春花死後,大家不要誤解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