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鴆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像被凍僵,一點也動不了。
炮灰的直覺再次炸開,她清楚地『看』到自己四肢被無形的力量同時折斷,然後脖子擰到背後,死了。
恐懼到了極致,會化為憤怒。
這股怒意撞在尹鴆靈魂那道最深的刻痕上,尹鴆掙脫了無形的桎梏,一把按住那張慘白的臉。
女鬼的尖叫讓應急燈齊齊爆開,尹鴆刻痕里累積的恨與怒湧出來,女人從臉部開始,一寸一寸碎成黑色的灰燼。
白薔將尹鴆拽進門內,護士長眼疾手快地關上鐵門並用肩膀抵住,大口大口地喘氣。
尹鴆躺在地上,白薔半跪在尹鴆旁邊,出了一身冷汗。
尹鴆的腳腕上還殘留著黑色指印,但她看著自己的掌心,嘴角慢慢勾起一絲詭異的笑。
白薔被這笑激得打了個寒顫,感覺尹鴆有時候真的有種平靜的瘋感,差點死了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明明你比我倒霉,為什麼那個鬼卻先攻擊了我?」尹鴆忽然問白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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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薔蹙眉,的確,遇到危險應該先死炮灰,當時她和尹鴆幾乎是同時進門,女鬼下來的方向明明離她近一點,為什麼特意繞過她去抓尹鴆的腳?
尹鴆又說,「昨晚414病房裡也出現了一個很厲害的鬼,沖我來的。」 白薔缺少必要情報,分析不出原因,尹鴆卻已經基本上弄明白了。
原本她只是跟衛泱胡扯了一句,說姥姥說過,只要不怕,那些髒東西就不會傷害她,但是衛泱後來肯定了這句話,更正為『只要不怕,他們就找不到你』。
還有衛泱身邊那隻鬼接觸她時,她感受到的那股莫大的悲傷,以及衛泱看小說看電視劇看的都是虐文虐劇……
綜合下來,尹鴆猜測這個世界的鬼會被極端情緒吸引,甚至是以極端情緒為食。
極端的恐懼,極端的悲傷,以及她遺刻中那股極端的恨與怒。
這就是昨晚那個咳嗽鬼找她,剛才那個女鬼不選白薔偏偏選她的原因,也是她能夠用遺刻力量消滅那個女鬼的原因。
那些鬼被她遺刻中極端的恨與憤怒吸引,而她的恨與憤怒要比女鬼的力量強大,女鬼無法吞噬,倒被反噬。
遺刻的力量在這個世界成了雙刃劍,會讓尹鴆變成招鬼體質,但也賦予了她一種能夠滅鬼的手段。
只是人的情緒不會一直處於飽滿狀態,會被透支,會因為經歷而產生改變。
這肯定就是衛泱虐文虐劇不離手的原因,衛泱要不斷激發自己的極端悲傷,讓她身邊那隻鬼保持強大。
尹鴆想,萬一衛泱的情緒沒有鬼的力量強大,說不定她會被她身邊那隻鬼吞噬,或者說,衛泱就是在用極端悲傷餵養那隻鬼。
尹鴆很好奇,衛泱是如何和那隻鬼建立聯繫,又如何驅使那隻鬼。 尹鴆活動著腳腕重新站起來,把她的猜測通過小隊聊天頻道簡短的告訴白薔。
白薔弄明白之後深深吸了口氣,開始有意識地給壓制自己的恐懼感,她沒有遺刻,不會像尹鴆一樣時時刻刻散發出吸引鬼怪的『味道』。
「外面現在什麼情況,我們還能繼續上樓嗎?」白薔悄聲問尹鴆。
尹鴆說,「我去看看,開著門,在這等我。」
白薔點點頭,護士長見狀有些不敢置信,這是後媽吧?竟然讓個孩子去冒險?
白薔用身體擋著門,舉著手電掃視漆黑的樓道,「這層怎麼這麼安靜?所有的病人和醫護人員都去了一樓嗎?」
護士長也才反應過來不對,拿著手電筒往護士站那邊照。
哐當……哐當……
破舊小推車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病人……查房……」
聽到這個聲音,白薔立刻指著附近的病房,讓護士長先躲進去,她扭頭伸長脖子看外面樓梯,暫時不敢離開,怕她一走,這門因為奇怪的原因打不開,尹鴆就危險了。
另一邊,尹鴆輕手輕腳地往上走,這段樓梯上的應急燈幾乎全滅了,只剩一盞還在苟延殘喘,每隔幾秒就閃一下,把樓道照得一明一滅。 她不敢開手電筒,只能用那一閃一閃的光辨認腳下的台階。
三樓的大門緊閉著,玻璃上都是灰塵。
尹鴆繼續往上走,轉過樓梯拐角,她猛地停住。
在應急燈閃爍的光中,她看到四五步外的台階上堆著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
是一堆屍體!
燒焦的肢體像融化的蠟燭一樣粘在一起,手臂和大腿分不清誰是誰的,好幾個頭顱半陷在軀幹的焦殼裡,臉已經燒沒了,只剩下黑洞洞的嘴和眼眶。
在尹鴆的注視下,那堆東西被驚動了,最靠近她的那個焦黑的頭顱轉了過來,然後整堆屍體開始抽搐,幾條粘在一起的手臂從焦殼裡撕開,朝她的方向伸過來。
尹鴆屏住呼吸,慢慢往後退,一步,兩步,一直退到三樓門邊。
砰!
一聲震響冷不丁從身後傳來,尹鴆被驚出一身冷汗。
她背後那扇門的玻璃上,出現一隻手,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數不清的手用力拍在滿是灰塵的玻璃上,像是無數被困住的人想要砸開大門衝出來。 小影從地上冒出來,緊緊抱住尹鴆的腿,影子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
尹鴆強壓恐懼感,輕手輕腳地退回二樓,護士長已經躲進了最近的病房,白薔一隻手撐著門,一隻手朝尹鴆猛招。
尹鴆閃身進門,白薔把門輕輕合上。
兩個人靠在同一扇門板後面,聽著小推車哐當哐當的聲音越來越近。
「病人……查房……亂跑……死……」
沒等兩人躲進病房,一個『死』字突然從白薔背後乍響,尹鴆看到臉部焦黑的護士舉起滿是血污的針筒,狠狠朝著白薔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