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番狂轟濫炸之中，血色大腦被打成了篩子，最終轟的一聲，爆成了一灘血水。
血水迅速變黑，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腐液，混著培養皿里流出的殘餘營養液，在地板上匯聚成冒著泡的黑色水窪。
「不，不不不——」
德古勒和莉莉絲同時發出驚恐的叫聲，失去了力量來源，他們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身上焦黑的傷勢無法癒合，頭髮迅速脫落，身體佝僂收縮，連牙齒也從嘴裡混著血掉出來。
眾人沒有著急體會成功的喜悅，而是紛紛查看自己的身體。
沒有變化，他們的超凡能力還在，尖牙還在，心臟還是死寂的，身體還是冰冷的。
他們，依舊是血族！
屬於血族的身體並沒有要變回人類的感覺。
尹鴆的心開始往下沉，這整個過程太順利了，但她不敢想下去，怕引來不好的事。
佐伊看著旁邊伊恩的屍體，像是突然遭受了重大打擊，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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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真的，我看到的結局是真的，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希望，我終將失去一切，直到這絕望的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
尹鴆心裡咯噔一下，扭頭看佐伊，「你在說什麼？什麼大結局？」 德古勒的嘶吼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已經衰老得快要站不穩的血祖發出了瀕死的咆哮，用最後殘存的赤骸之力殺向尹鴆和佐伊。
尹鴆本能地舉槍，懷著此刻必須殺死目標的決心，夜詠的槍口對準德古勒懸掛在腐爛胸腔里那顆長滿肉芽的心臟。
砰！
槍響的瞬間，佐伊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漆黑的子彈穿透了佐伊的心臟，佐伊掌心的金色水流轟爆了德古勒的腦袋。
尹鴆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身體像被一下抽乾了所有力氣，茫然地看著暗紅色的血從佐伊背後暈染開來，佐伊晃了晃，向後倒下。
尹鴆本能地伸出左手去接，被佐伊的重量撞倒在地，佐伊胸口被夜詠子彈穿透的窟窿還在不斷往外涌著血。
「佐伊……佐伊……」
尖銳的耳鳴聲穿刺著尹鴆的大腦，她用左手去捂那個窟窿，血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來。
她的超凡能力全部冷卻，伊恩已經死了，她看向艾德琳那邊，鹹魚被她親手困在別處，所有能救人的方法，都沒了。
宿命在這一刻露出了它最殘忍的面目，如果她不是反派，她根本無法命中，如果她沒有學會遺刻，就射不出那顆子彈，是她自己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步算計，親手造成了這樣無可挽救的結果！ 佐伊痛苦地皺眉，抬起手，指尖觸到尹鴆的臉頰。
「梅，這是我的選擇，不怪你。」
尹鴆用左手拼命想把佐伊抱起來，去找外面任何能救她的東西。
但一隻手抱不住，佐伊的身體在往下滑，血在往外流，她抱起來一次滑下去一次，抱起來兩次滑下去兩次。
遠處，艾德琳解決了失去力量的莉莉絲，轉頭看向這邊。
麻煩的槍口垂下去，信號的電弧在掌心無聲熄滅，退游攥緊的拳頭鬆開又攥緊，夜色重重嘆氣。
誰都沒想到，這場入侵遊戲，會以這樣的方式迎來終局。
可一個成年人決定要死的時候，誰也攔不住。
佐伊按住了尹鴆的手，「別費力氣了……那顆子彈是『此刻』的力量，是你必須殺死目標的決心，它直達靈魂，你的痛苦，真的……很強大。」
「為什麼？」尹鴆紅著眼，咬著牙。
血從佐伊嘴角淌下來，但她還在笑。
「滯留在兩個世界之間的那幾秒，我看到了赤骸的大結局，血疫不會因為消滅赤骸而結束，貪婪造成的後果沒有補救的餘地，赤骸的主角最終會失去一切，孤獨地活在這個只有絕望的血色世界，憑藉她不屈的意志，去建立一個新世界。」 尹鴆搖頭，「那是系統在騙你，你看看我，劇情是可以被改變的！」
佐伊的笑還掛在嘴角，眼淚卻從眼眶裡湧出來。
「梅……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會變得不像現在……我害怕大結局時那個冷酷的自己……我真的好害怕有一天我會覺得為了新世界殺掉你也沒關係……我不想活在那個絕望的世界，我不想你們因為我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我更加不想從故淵的屍體上去建立那個『新世界』。」
「故淵是無辜的，故淵的人也是無辜的，我也是……無辜的……我不能讓自己雙手沾滿鮮血……我不能那麼自私……對不起梅，死在你手裡，讓赤骸終結在此刻，就是對我們而言最好的結果。」
眼淚從尹鴆的眼眶裡湧出來，「這不是最好的結果，你現在的選擇才是自私！」
佐伊的眼神開始渙散，聲音越來越微弱，「我護不住自己世界，護不住伊恩，但我護住了你和你的世界，謝謝你……帶我體驗人類鮮活的快樂……我真的有點捨不得……可我到底只是個血族……不是人類……」
「如果你在故淵見到了伊恩，幫我謝謝他，謝謝他帶我來到這個世界……我真的好幸運……可以在短暫的生命里……遇到你們……我好想……再吃一次……那個裹著糖霜的……山楂……」
佐伊的手無力的滑落下去，尹鴆跪在廢墟里，懷裡抱著已經沒了生機的身體，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嘴唇在動，反反覆覆，只有那一個名字。
佐伊，佐伊，佐伊……
影僕從尹鴆的影子裡浮出來，黑漆漆的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碰哪裡。
它看看尹鴆，又看看佐伊，慢慢縮回影子裡，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
世界開始崩塌，實驗室的牆壁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邊緣往中心剝離，每剝離一層，那一層就化作黑色的洪流消失，就像浸入水中的墨一樣。 【恭喜故淵玩家，取得了首場入侵遊戲的勝利，勝利結算將在回歸後開啟】
【赤骸世界已終結，回歸倒計時30秒】
白薔站在廢墟邊緣，看著尹鴆抱著佐伊的屍體，跪在那片崩塌的世界中心。
作為心理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尹鴆此刻心中的絕望和痛苦。
一個自小失去父親，在拮据與不公中長大，又在半年之內接連失去唯一依靠和雙腿的人，好不容易在復仇的盡頭遇到了一束光，那本該是救贖。
可現在這束光被無情熄滅，不是被敵人殺死，而是死在尹鴆自己的槍口下。
經歷這些的尹鴆必定會自我厭棄徹底黑化，去毀滅全世界都不奇怪。
白薔攤開手，看著手裡那個穿越前得到的電子寵物機，她冷笑出聲。
明白了，她全明白了。
先是逼佐伊選擇，活著跟尹鴆對立，或者像現在。
可無論佐伊死還是活，這都是在把尹鴆推入痛苦的深淵，最終讓她成為一個再也沒有任何柔軟之處的大反派。
系統大概是料到了佐伊的選擇，然後給她這個故淵主角一個可以復活的道具，但使用它的代價是把自己逼入瀕死的境地。 自詡正經遊戲，不會隨便抹殺玩家，可幹的事情跟抹殺有什麼區別？
系統在等她選，是要自己的命，還是去拉對自己沒什麼好處的尹鴆一把。
如果她不去拉這一把，她和尹鴆從此分道揚鑣，故淵就有了真正對立的主角和反派。
如果她選了，她近乎失去一切，退一步就是死亡。
就她平時那表現，連故淵存亡都不樂意管的樣子，系統肯定覺得她會藏起這個道具，做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吧？
反正只要尹鴆不知道她現在手上有這樣一個道具，她就可以完美隱身。
可這可能嗎？
狗系統的案底已經夠厚了！
必然有一天，尹鴆會知道這件事，到時候……哼~
「狗系統，真的是好算計，就這麼喜歡看人性的抉擇嗎？可你低估了人性，也低估了我！」
去你大爺的主角，姑奶奶我早就不想幹了！
你們以為我白薔選擇成為心理醫生，真的只是為了餬口嗎？ 睜大你們的狗眼給我好好看！
白薔丟下一切，跨過正在崩塌的世界，朝即將墜入深淵的尹鴆伸出了一隻手。
? ?其實我非常想斷在佐伊死掉的地方，但是又害怕等不到明天你們就把我懟死了，所以我還是把這章寫長一點，給你們留下一個希望的小尾巴，我真是太善良了（自我感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