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考上了最好的大學,拿了最高的獎學金,發了最好的論文,所有人都說南嘉木真厲害,可她從來沒覺得自己厲害,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厲害就會被丟下。
直到她站在全城面前說出『我是南嘉木』的時候,她終於成為了自己的主角。
但她應該意識到,她只是自己的主角,不是別人的。
她太忙著證明自己值得活著,以至於活成了現在傲慢的樣子,覺得這世界不能沒有她,覺得她可以肩負別人的命運,肩負整個世界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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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從南嘉木意識深處傳出,那張代表著她主角身份的金色卡牌上出現了一道裂紋,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那道裂縫分出無數枝杈,向四面八方延伸,轉瞬遍布整張卡牌。
黑色的氣息從裂痕中冒出,不是別人的錯,全是她自己的。
盛夜寒撞人時她不應該說出的那句話,尹鴆在病房裡撕心裂肺的哭嚎時,她逃跑的樣子,以及那些在入侵遊戲中死去的人……
一樁樁,一件件,她以為藏得夠深的東西,全都在此刻從裂縫裡湧出來,把她那張金色的主角卡變成了一張黑金交織的網。
當裂紋布滿卡面最後一個角落時,整張卡悄無聲息地碎了,千萬點金色的光斑騰起,又迅速暗淡,在她的意識海中無聲飄落。
她這一生,最該掙脫的不是關鶴亭,不是系統,不是那個看不見的作者,是她自己給自己套上的『必須扛起一切』的枷鎖。
對啊,每一盞燈都是自己決定亮著的,每一個人都是自己決定活著的。 「原來……我從來沒有掙脫過。」
南嘉木喃喃,那雙沾滿血霧的眼睛裡沒有了不甘和憤怒,她看著尹鴆,悲涼的笑了。
「我欠你的,現在該還了。」
話音落下,南嘉木用最後殘存的力量把身體往前送了那麼一點。
我欠下的債,我認!
故淵不需要我,但我的錯,不要你來討,我自己償!
實驗室里一瞬間變得無比安靜,連莉莉絲的精神力風暴都停了一瞬。
血色的尖刺無聲的穿透了南嘉木的眉心,穿透了主角卡最後殘存的虛影,穿透了她身後那面早已布滿彈痕和裂痕的實驗室牆壁。
南嘉木的眼睛睜著倒下,倒在實驗室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故淵的主角死了。
在入侵遊戲區區第四回合,被一個炮灰用最純粹的恨意殺死。
沒有觀眾,沒有掌聲,沒有悲壯的音樂。 只有一個女人從廢墟中央站起,垂著還在滴血的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隊長——!」
信號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打破了這一瞬的安靜,接踵而來的是退游不敢相信的驚呼,夜色踉蹌後退在麻煩身上。
尹鴆站在原地,右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皮膚下的淤血在迅速擴散,肌肉纖維在過度負荷下一根接一根地斷裂。
這隻手廢了,但,值得!
黑金色的卡牌散發出暗沉卻不容忽視的光芒,在尹鴆的意識海中懸浮著,卡面上那個低著頭站在的人,一點點昂起了她的頭顱,深淵燃起暗火,背後划過閃電,腳下是被她親手擊碎的光。
【玩家獻祭故淵主角成功,恭喜玩家繼承『天命之暗』,成為故淵反派】
【祂們認為這是一次十分精彩的絕殺,你獲得了神秘大禮包*1,回歸後可以開啟】
【戰爭的序曲·同袍事件失敗,你的角色卡失去了超凡能力·a級血焰】
【劇情殺已完成】
……
白薔完全被震驚得無以復加,南嘉木總是說她沒那麼容易死,可她還是死了。 一個世界的主角,就這麼死了。
不等白薔混亂的大腦理出思緒,系統提示聲突兀的響起。
【鑑於玩家在本遊戲中的優秀表現和劇情比重,你獲得了『天命之光』,你的身份將升級為『故淵主角』,繼承上一位主角剩餘字數,主角權限請在詳情中查看。未來的遊戲中,請玩家以主角的身份肩負起守護故淵的重任】
【溫馨提示:一旦失去主角身份,你將失去一切。小心反派,一山難容二虎,新王繼位,舊王當死!】
寒氣從腳底直衝白薔天靈蓋,這主角是什麼好玩意兒嗎?
什麼叫主角?
主角就是永遠站在最前面挨最毒的打,扛最重的鍋,還必須像個聖人一樣丁點不能錯!
系統這不是在獎勵她,系統是在給她判死刑!
新王繼位,舊王當死?
這哪裡是溫馨提示,這是威脅!
上一個主角的屍體還沒涼透,她就成了下一個靶子。
去你大爺的主角,誰愛當誰當!她不要! 可是系統聽不到她的怒吼,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白薔被這個不講理的系統氣到,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南嘉木和那傢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被一腳踹上了同一個斷頭台。
那傢伙殺南嘉木是因為南嘉木虧欠了她什麼?還是因為南嘉木是主角?
那傢伙接下來不會要殺她吧?
遠處,尹鴆像是有感應一樣,忽然扭頭看向白薔,那雙染了血,沒有溫度的眼睛,讓白薔控制不住地後退一步。
南嘉木的屍體倒在廢墟中,麻煩的心靈信標失控斷開,所有人的腦海都被那聲斷弦般的嗡鳴刺得發麻。
信號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不敢相信這一切。
「為什麼會這樣?」
他們的隊長沒有死在血族敵人手裡,卻死在了另一個故淵玩家手裡?
「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退游的揮起拳頭,整個人開始獸化。
夜色年紀大經歷得多,此刻還能保持理智,他伸手去拉退游,卻被她一下甩開。 這時,實驗室中央對轟的精神力浪潮和水流潮汐兇猛地爆開。
獸化的退游被餘波狠狠撞飛,白薔瞬移過去用陰影接住了她。
等退游站穩後,尹鴆已經不在原地了,她垂著那隻還在滴血的右臂,大步沖向莉莉絲的方向。
佐伊被莉莉絲的精神力狂潮從半空中拍下來,水幕碎成千萬點水珠,整個人砸進廢墟里滑出十幾米,冰矛碎在身側。
尹鴆現在只剩下s級的血絲和影仆還能正常使用,她衝過去擋在佐伊前方,用左手激發血絲。
s級的血絲撞在莉莉絲的精神力護盾上,激起層層漣漪卻無法穿透。
佐伊從廢墟里抬起頭,看到尹鴆垂著的那隻手,看到血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淌,瞳孔猛地縮了下。
佐伊其實並不認識南嘉木,也不知道她帶那些人來這裡做什麼,只是看到尹鴆要以廢掉一隻手為代價殺掉那個人,佐伊有些心疼尹鴆。
「還能打嗎?」尹鴆扛著莉莉絲的壓力問。
「能。」佐伊咬著牙爬起來。
「那就打!」
伊恩去了露西那邊,協助她一起加快破解進度,只要能破壞中央那個血色大腦,莉莉絲和其他兩個血族老祖會一起死。 尹鴆和佐伊需要再堅持一下!
尹鴆的血網一層層崩斷,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整個人被壓得往後滑了十幾米,影仆用身體替她分擔了一部分壓力,黑影構成的身軀在精神力的碾壓下不斷變形撕裂,又重新凝聚。
佐伊從她身後閃出來,將精神力注入水流化成的長矛砸出去,那一瞬間,莉莉絲碾壓下來的精神力狂潮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怒濤,在佐伊的水流長矛下自行分流。
佐伊用源教給她的方式,將那股力量引向兩側,像用一道無形的刀劈開了迎面而來的巨浪,最終撞在了莉莉絲面前的精神力護盾上。
莉莉絲的精神力護盾裂開,她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那雙始終悲憫平靜的血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可以被稱之為意外的情緒。
「源連這個都教給你了?」
「她教給我的不止這些!」
佐伊整個人化作一道水流沖向莉莉絲,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銀白色的精神力尖刺從地底衝出,佐伊化作水流躲閃,但尖刺太多太密,一根刺穿了她的左肩。
尹鴆衝上來一刀砍斷尖刺支援佐伊,佐伊咬著牙,水流在她掌心重新凝聚繼續攻擊莉莉絲。
……
「她殺了我們的隊長,還跟沒事人一樣去幫赤骸的s704?她這個該死的故淵叛徒!」 信號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迸出來,嘶啞尖銳,帶著哭腔,她掌心的電弧已經失控,藍色的電蛇順著她的手臂往下蔓延,把袖子燒出一圈焦黑的邊緣。
退游的拳頭砸在白薔的精神力屏障上,她一聲不吭地又砸了一拳,砸到拳骨破裂。
麻煩拿著槍的手在抖,他把槍口對準尹鴆的後背。
白薔擋在了麻煩的槍口前,也擋住了想要衝上去為南嘉木報仇的信號和退游,他們幾個之中,只有夜色現在還能保持一定的冷靜,因為夜色在故淵還有個女兒,他知道他不能死在這裡。
「讓開!」信號的電弧抽在白薔的屏障上,藍光在透明牆面上炸開無數道裂紋。
白薔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依舊站在那裡沒有退開。
「你他*給我讓開,隊長就躺在那兒!你瞎了嗎?她殺了隊長!我們現在不去殺她,等回歸了她會毀了故淵!」麻煩紅著眼睛怒吼。
「你打得過她嗎?」白薔無情地問。
信號舉著滿是電弧的手停在半空,退游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夜色把麻煩往後拉了半步,「你們看看時間,距離回歸還剩最後五分鐘,這五分鐘是用來幹什麼的,是讓你衝上去然後跟隊長躺在一起,還是活著回去把今天的事弄清楚?」
退游拳頭還攥著,但砸在屏障上的力道鬆了。
信號咬著嘴唇,電弧在她掌心緩緩熄滅了,她的眼眶紅得厲害,眼淚在裡面打轉,但硬是撐著沒流下來。 「她為什麼要殺隊長?」信號痛苦的詢問。
「報仇!」
白薔冷淡地說,這是她目前唯一能確定的事情,但具體是什麼仇,怎麼造成的,她還需要等回去後再查,未必……就是那傢伙的錯。
可是她連那傢伙在故淵的真正身份都不知道,剛才太混亂,他們沒有人聽清楚她們兩人在那邊說了什麼,回去後要怎麼查?
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儘量攔住眼前這幾個人。
那傢伙不是不能殺麻煩他們,她只是沒有,她選擇了先去救佐伊,如果麻煩他們現在衝上去報仇,她會自衛,佐伊會幫她,兩個能跟莉莉絲正面對轟的人在絕境中聯手反殺幾個戰力遠不如她們的玩家,根本用不了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