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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詛咒

  「今晚我就會送你回夜都,我們之前的約定我不會反悔,也希望你能遵守約定,之後刪除所有關於我和盧西亞的信息。」

  「維克多會懷疑你,你準備怎麼辦?」露西抬頭看著尹鴆。

  尹鴆表情不變,「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好。」

  事到如今,露西已經沒有任何籌碼,只能寄希望於尹鴆的誠信。

  尹鴆將露西重新收進遊戲背包中,取出一塊淡紅色的水晶碎片,道具·戀愛腦之力。

  她將碎片握在手中,掃視著家裡的一切。

  老舊的沙發上鋪著母親縫了又縫的碎花坐墊。

  小時候她會趴在有裂紋的餐桌上寫作業,母親在旁邊縫補,抱怨她又把褲子膝蓋磨破了。

  臥室門框上有很多劃痕,每年過年母親都會在那裡記下她的身高,一年一道,每一道劃痕下面都寫著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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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母親在廚房裡哼歌,油鍋滋啦響。

  想起母親在夜市擺攤,冬天手凍得通紅,還把她的手夾在腋下幫她暖。  想起母親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想起母親倒在血泊里……

  恨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尹鴆把碎片攥得更緊,血滲出來,碎片貪婪地吮吸著,淡紅色慢慢變成深紅。

  那些溫馨的過往像刀子一樣,血淋淋地剖開她的心臟,疼得她眼底一片血紅。

  尹鴆拉起左邊衣袖,毫不猶豫地用這塊飽含鮮血和恨意的碎片在手臂上一筆一畫的寫下三個字。

  南嘉木!

  一筆100字,三個字總共消耗2700字。

  尹鴆知道,南嘉木算不上十惡不赦的壞人,她甚至能理解南嘉木所做的一切,理解她作為總裁文女主的悲哀。

  換做自己是南嘉木,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殺了男主,開啟自己人生的新篇章!

  尹鴆同樣知道,南嘉木保護關城,對抗血族,救了很多人的命。

  對付昆汀那天,南嘉木毫不猶豫地沖向無辜的孩子,而自己為了完成親手擊殺而不管不顧。

  跟自己比起來,南嘉木絕對是個好人!

  南嘉木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被盛夜寒綁架急瘋了,隨口罵了一句『我讓你去殺人你也去嗎』,她沒想到盛夜寒真的會去撞,她沒想到路邊剛好有兩個人。  南嘉木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兇手,不是道德意義上的惡人,甚至不是任何意義上的『壞』。

  但在尹鴆這裡,她永遠有罪!

  因為在靈堂前哭了三天三夜的人是她!

  坐在輪椅上眼睜睜看著盛夜寒在被告席上笑的是她!

  被那胖子掐住脖子無力反抗的也是她!

  別人可以原諒南嘉木,法律可以原諒南嘉木,道德可以原諒南嘉木,但她不可以!

  原諒南嘉木,就等於背叛!

  背叛了母親,背叛了自己!

  她要記住,記住母親倒在血泊里的樣子,記住盛夜寒那張無所謂的臉,記住南嘉木在這本書的結局裡喊出的那句『她叫尹珍』。

  那是她的名字!

  不是南嘉木的勳章,不是盛夜寒的罪狀,不是劇情的工具!

  是她出生時,父親和母親給她的……愛與期待!  尹鴆低頭看著手臂上的刻痕,血慢慢凝固結痂,變成一道道暗紅色的線,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了原本的形狀,卻留下了永遠不會消失的傷疤。

  「南嘉木。」

  尹鴆抬起蒼白沒有表情的臉,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叫一個老朋友,又很重,像在念一份判決書!

  「特意在穿越前夕送上這份大禮,希望你也能感受一下失去摯愛的感覺。」

  這個詛咒會持續七天,尹鴆很期待,當今晚七點本世界時間凍結之後,這個七天又會怎麼算。

  「系統,我要使用劇情殺,押上我的一切!」

  ……

  關城信息中心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著五個人,麻煩、信號、夜色、鹹魚,還有一個新面孔。

  南嘉木坐在主位,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她兩天沒睡了,黑眼圈掛在眼下,臉色蒼白,顯得很疲憊。

  「……計劃就是這樣,」南嘉木的聲音有點啞,「局勢越來越亂,這次穿越是我們最關鍵的一局,贏了,我們徹底終結赤骸,故淵就保住了,如果輸了……」

  南嘉木頓了頓,目光從在場每個人臉上掃過。  長相帥氣的麻煩第一個開口,「隊長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勝利!」

  信號點頭,她還是關山集團前台的時候,就受過南嘉木很多幫助,一直都很喜歡南嘉木。上一回合在赤骸世界,南嘉木還從墮落種爪下救了她一命。

  再看南嘉木這段時間在關城做的事,有擔當有魄力,信號不認為其他人能做到南嘉木這樣。

  夜色叼著煙沒點,他年紀最大,卻也很服南嘉木這個比他小了近二十歲的隊長。

  還是高中生的鹹魚的眼眶有點紅,她想起死去毛血旺,雖然她對南嘉木主動開啟入侵遊戲的事情有些怨懟,可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了,包括南嘉木。

  新來的『我要退游』坐在較遠的地方,體院女大,一頭短髮,眼神清澈。

  她才加入,沒見過南嘉木最狠的樣子,但她見過南嘉木這幾天最累的樣子。

  「我們不會輸的。」我要退游安慰了大家一句。

  南嘉木看著她沒說話,站起來準備結束會議,「都先回去準備吧,距離第四次穿越……嘶!」

  手裡的文件夾掉在地上,南嘉木痛苦地按住心臟位置。

  從關鶴亭死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臟就時不時的絞痛,她以為是愧疚,壓一壓就過去了,她能壓住。

  但現在這種疼突然不一樣了,南嘉木一瞬間感覺像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她不知道丟了什麼,鼻子不受控制發酸,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她的新天賦讓她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卻對眼下的情況沒有任何幫助,只讓她更為清醒的感受到了每一寸痛苦。

  「隊長,你怎麼了?」隊員們關心的圍過來。

  南嘉木捂著心臟跌坐在地上,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記憶的畫面。

  不是關鶴亭,而是她去世很多年的奶奶。

  奶奶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映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

  奶奶在燈下縫她的校服,在破洞的地方縫了一棵樹,好看又結實。

  奶奶在村口等她放學,老遠就招手喊她的小名,「木木,奶奶在這兒。」

  她衝過去,撲進奶奶懷裡,奶奶身上有灶台的煙火味,有老肥皂的味道,有那種老了之後特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這些味道,可是這一切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南嘉木又記起來人生最黑暗最無助的時刻。

  奶奶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嘉木,奶奶老了,要先走了,奶奶也放心不下你,可奶奶沒辦法了,你要好好讀書,以後你一個人也要開開心心的,別委屈自己。」

  那一天,南嘉木沒辦法告訴奶奶,她被學校開除了,她不能再讀書了,爸媽都有了各自的家各自的孩子,都嫌棄她,她只能抓緊奶奶乾枯的手,崩潰哀求。  「奶奶你別走,我求求你了,我只剩下你一個人了,你別走,我求求你再陪陪我,我還沒考上大學,我還沒帶你去大城市,我們都還沒拍過一張合照啊,你別丟下我奶奶,我求求你了奶奶,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哀求沒有用,奶奶還是走了,在她還沒成年的時候。

  她一夜之間失去了依靠,失去了家,失去了這個世上唯一真心愛她的人。

  南嘉木蜷縮在會議室冰涼的地板上,肩膀劇烈顫抖,破碎的哭聲從緊咬的齒間溢出。

  十六歲那一天,痛失摯愛的感覺無比清晰又猛烈百倍的襲來。

  疼,真的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