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心虛，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什麼叫對我對你都有好處？展開說說。」偏偏男人並不打算放過她。
「就是……就是……」林兮咬了咬下唇，在腦子裡快速組織語言，「這次考公，如果讓別人知道我和您走得太近，別人會懷疑您徇私幫我；對我而言，別人也可能會認為我是因為沾了您的光才考上。如果我們不聯繫，別人就不會把事情往我們身上聯想，您說這是不是對您、對我都有好處？」
倒是個伶牙俐齒的。男人咬了咬後槽牙，在心裡暗道。
「就這麼怕別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他不冷不熱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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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林兮愕然，「我們本來就是假扮的，本來就沒什麼關係呀。」
何苦讓別人誤會，給彼此增加不必要的麻煩呢？
當然，後面這句話她也就只敢在心裡蛐蛐一下。
季時川有些無語。
他都還沒表白呢，她就把路給堵死了。
「這兩天我們在一起，你感覺如何？」他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咳咳咳！」
林兮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臉都紅了。
季書記這是還沒放棄試探嗎？
「那個，您很好，如果做您的女朋友，應該會很幸福。」她老老實實答，頓了頓，又趕緊補了一句，「不過您放心，季書記，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絕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對您產生不該有的心思。」
男人唇角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眉眼微冷。
「你確定不會？」他凝眉問道。
「確定，肯定！」小姑娘回答得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生怕說慢了會暴露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您放一萬個心，我對您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噗！
某人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初自己無意中說的那句「別產生不該有的心思」，如今會變成一塊石頭，結結實實砸在自己腳上。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從沒妄想過要和您發生點什麼。」林兮還在繼續表明態度，完全沒注意到男人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那個，林兮，我當初只是隨口一說，並沒別的意思，就是打個比方。」男人想替自己解釋，把話往回圓。
「不不不，您考慮得非常周到，就是要杜絕這種現象！」林兮一臉認真，「如果什麼人都想往您跟前湊，什麼人都對您產生不該有的心思，那您怎麼應付得來？哪還有心思放在工作上？」
「那個…林兮，你也學過哲學，也知道萬事萬物都是不斷發展變化的，並不是…一成不變。」男人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試圖把她跑偏的思路給掰回來。
他第一次發現，一向自詡口才不錯的自己，在林兮面前，居然也會變得結結巴巴、詞不達意。
我何嘗不知道？林兮在心裡默了默，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我才不能放任自己再和你繼續這樣下去。
不過面上她說的卻是：「正是因為事情是發展變化的，所以我們才更沒必要見面，免得給彼此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困擾。」
「阿姨說得對，您以後是要回江城的，說不定還會調到別的地方，而我只想老老實實待在醴城陪我爸媽。」林兮索性把話挑明了說。
心想話已至此，這下季書記總不會再懷疑了吧？
可為什麼男人的臉看起來仍然那麼臭呢？
不但臭，而且似乎還越來越臭，和在江城時溫柔耐心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這態度還不夠明確嗎？
車廂內安靜得可怕，連空調出風口的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季時川握著方向盤的大手指節微微泛白，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沉沉的，似乎在醞釀著什麼風暴。
林兮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下意識往車門邊縮了縮。
不會吧？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怎麼還生氣呢？
就在她心裡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時，男人忽然開口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考的是發改委綜合崗，對吧？」
「啊？」林兮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怎麼突然會扯到工作上，遂老老實實點頭，「對、對啊。」
「發改委是政府組成部門，直接對口市委市政府。」季時川慢悠悠道，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口，「你入職之後，重點項目的調度、季度經濟分析、年度工作報告，哪一樣不需要往市委市政府報？張主任帶你過來匯報工作，你作為經辦人，難道能不來？」
林兮：「……」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話。
好像……是這麼個理？
她考的是發改委，本來就是跟市委市政府打交道最多的部門。
季時川是市委副書書記、市長，以後匯報工作、開大會、領導調研，免不了經常要見面。
她剛才說「儘量不見面」，好像確實有點想當然了。
「還有，」男人又補了一刀，「新入職公務員培訓，我作為市長，也是要去講課的。到時候你作為新入職幹部，難道能不來聽？」
林兮徹底啞了。
她怎麼把這茬忘了！
公務員初任培訓，市長講話是常規操作啊！
她總不能為了不見他，連培訓都不參加了吧？
「那，那些都是工作上必要的見面，肯定沒問題啊。」林兮磕磕巴巴道，「我說的是私下裡，私下裡我們儘量少見面。工作上的正常往來，不算。」
她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季時川瞥了她一眼，唇角勾了下，似笑非笑：「哦？私下裡？那我作為你的領導，關心一下新入職幹部的思想動態、工作生活，算不算正常工作往來？」
「應該算……算吧？」林兮有點懵，被他繞得有點暈。
「那就行了。」男人滿意地收回目光，車子剛好停在公務員小區對面的樹蔭下，「到了。」
林兮愣了愣，往窗外一看，果然已經到她家小區對面了。
她趕緊伸手去拉車門，剛要下車，又被男人叫住了。
「等等。」
季時川探身過來，伸手幫她理了理微亂的劉海，指尖擦過她的額頭，帶來一絲涼意。
「回去好好休息，等待政審考察。」他聲音很低，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味道，「至於其他的，別想那麼多。」
「還有，」他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之前說的那句——別產生不該有的心思，不——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