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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推演

  「政委,這不是胡鬧嗎!」

  跟著張政委一起來的作戰參謀小王瞪大了眼睛。

  他滿臉通紅,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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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嘴崖周邊的等高線軍事地圖是絕密文件!」

  「就連團級幹部查閱都需要簽字備案。」

  「您怎麼能隨便給一個家屬看!」

  小王參謀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棉襖的女人,滿臉的不信任和輕視。

  雖然穀雨之前在大院裡出了幾次風頭,但那都是家務事。

  這可是關係到整個搜救方向的重大軍事決策,豈容兒戲!

  張政委也是一臉為難,那滄桑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弟妹,不是我不相信你。」

  「而是你一個沒上過戰場的女同志,看地圖能看出什麼花樣來?」

  「現在時間就是生命。」

  「師部工兵營已經帶著挖掘機上去了。」

  「我們在滑坡正下方的山谷里進行地毯式搜索,這才是最科學的辦法。」

  穀雨冷笑了一聲,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光。

  她大步走到小王參謀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

  「科學?」

  「你們的科學就是按照常規思路,去那片已經被成千上萬噸爛泥填平的死谷里挖屍體嗎!」

  穀雨的聲音不大。

  但字字句句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鐵錘,震得人耳膜生疼。

  「泥石流發生的時候,那可是排山倒海的衝力。」

  「按照我男人那個老兵油子的反應速度,他聽到動靜的第一秒絕對不是往下跑!」

  「往下跑是等死!」

  穀雨一把甩開小王參謀,轉身死死盯住張政委。

  「政委,你帶他打了這麼多年仗,你還不了解他嗎?」

  「霍廷淵那種人,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會找個最硬的石頭扛著!」

  「去拿地圖!」

  「如果因為耽誤了時間導致他出事,我穀雨今天就在這師部大院裡把天捅個窟窿!」

  這股威壓太可怕了。

  那是前世在無數次槍林彈雨和死亡邊緣淬鍊出來的特工氣場。

  張政委被這股氣勢震得心頭一顫。

  他鬼使神差地轉過頭,對著門外的警衛員大吼一聲。

  「去車上把一號文件包拿過來!」

  小王參謀急得直跺腳。

  「政委,這可是違規的!」

  「要是上面追究下來,大家都要受處分!」

  「出了事老子脫衣服頂著!」張政委紅著眼怒吼。

  很快,一張帶著紅藍標記的大幅等高線軍事地圖被鋪在了霍家堂屋的八仙桌上。

  穀雨拿起桌上三妞平時畫畫用的紅色鉛筆,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她的視線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標高數字上飛速掃過。

  大腦就像是一台精密的雷達,將昨晚的風向、氣壓、地形全部整合在一起。

  「昨晚刮的是西北風,風口正對著鷹嘴崖的左側。」

  「大面積的降水夾雜著冰雪,會導致左側本就鬆散的頁岩層最先崩潰。」

  穀雨手中的紅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紅線。

  她冷酷而精準地模擬著泥石流的衝擊軌道。

  「你看,這裡是盤山道,車隊拋錨的位置在這裡。」

  「泥石流從左上方向下傾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扇形衝擊面。」

  「你們搜救隊現在找的,是扇形的中心底部。」

  張政委和小王參謀都湊了過來。

  他們被穀雨這十分專業的分析和冷硬的氣場驚呆了。

  小王參謀咽了一口唾沫,態度軟了幾分。

  「那……不在中心底部能去哪?」

  「人在這種衝擊力下,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穀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人是不能控制,但是地形能!」

  「你們看這裡!」

  紅鉛筆重重地戳在鷹嘴崖右側的一處凸起上。

  那力道之大,連鮮紅的筆尖都因為用力過猛而折斷了。

  「這裡有一處標高突變的岩石群,是一塊天然的避風角。」

  「按照泥石流的流體力學效應,當巨大的泥漿撞擊到這塊岩石群時,會產生短暫的分流和漩渦回流。」

  「霍廷淵是在一線摸爬滾打出來的兵王!」

  「他在被衝散的那一瞬間,憑藉肌肉記憶,一定會死死抓住身邊所有能固定的東西。」

  「哪怕是一截斷木,也會順著這股回流,被捲入這片岩石群背後的盲區高地!」

  穀雨抬起頭,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雜質。

  「別在溝底挖爛泥了。」

  「讓他的人,帶著繩索和探鉤,去這片標高一百八十米的右側盲區!」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張政委看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個女人的分析簡直如同教科書一般精準。

  甚至比師部那些專業的作戰參謀推演得還要透徹。

  可那個右側盲區,是一片極其險峻的陡峭懸崖帶。

  「可是……」小王參謀還在猶豫。

  「那邊的地形太複雜,到處都是積雪和碎石。」

  「搜救隊如果大面積鋪開,很容易引發二次雪崩。」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犬吠聲打斷了小王參謀的話。

  「汪!」

  五娃不知何時牽著那頭渾身漆黑、威風凜凜的功勳軍犬「黑風」出現。

  黑風的嘴裡,正死死叼著一隻破舊的翻毛皮手套。

  那正是霍廷淵平時用來劈柴時戴的手套。

  五娃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恐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年齡的倔強與篤定。

  「媽媽說得對。」

  「爸爸就在那邊。」

  五娃走上前,摸了摸黑風碩大的腦袋。

  「黑風聞到了爸爸血的味道。」

  「黑風認識路,黑風能帶大家找人。」

  張政委看著這頭曾經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神犬。

  這狗曾經因為發狂差點被擊斃,最後被五娃用草藥救下,如今竟然派上了大用場。

  老政委的眼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狂喜的光芒。

  「好!」

  「小王,立刻聯繫前線搜救指揮部!」

  「把一連二連全調到右側盲區待命!」

  張政委一把抓起帽子戴在頭上,轉身看著五娃和黑風。

  「走!帶上這大功臣!」

  「老子今天就是把那片石頭山給炸平了,也要把霍廷淵全須全尾地刨出來!」

  吉普車在暴風雪中呼嘯而去。

  帶走了全家人的希望,也帶走了張政委那破釜沉舟的決心。

  院門再次關上。

  風雪依舊在肆虐,將整個家屬院裝點成一片素白。

  穀雨脫力般地坐在長條凳上。

  手背上昨天那片燙傷在此刻才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大寶走過來,眼眶紅紅地拿著一塊濕毛巾。

  他小心翼翼地將毛巾輕輕敷在穀雨的手上。

  「娘,爹他會沒事的,對吧?」

  穀雨看著六個孩子那一雙雙期盼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一絲慌亂徹底壓碎。

  「當然。」

  「那可是活閻王,閻王爺怎麼敢收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沉甸甸地壓在了血狼團的上空。

  在一百里外的鷹嘴崖廢墟上。

  風雪如同刀割一般。

  那頭黑色的軍犬,正站在右側高地的懸崖邊。

  它突然對著一處被大雪覆蓋的泥石流裂縫,發出了悽厲的狂吠。

  它拼命地用前爪刨著堅硬的凍土,挖得爪子鮮血淋漓。

  無數道手電筒的強光瞬間匯聚向那道黑色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