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槍口穩如磐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得化不開的火藥味。
陳國棟原本囂張的嘴臉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雙腿劇烈地打著哆嗦,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急劇收縮。
一股溫熱的黃色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了下來,在水泥地上滴答作響,散發出一陣刺鼻的尿騷味。
「霍……霍廷淵……你敢動槍?你瘋了!這是違抗軍令!」
陳國棟牙關瘋狂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站在一旁的王副處長也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活閻王」真的敢當眾拔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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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指著師部下來調查的同志!
「霍團長!你冷靜點!快放下槍!」王副處長聲嘶力竭地喊道。
「你身為革命軍人,用配槍指著自己人,這是要上軍事法庭槍斃的重罪!」
張政委也是大驚失色,趕緊上前幾步,想要奪下霍廷淵手裡的槍。
「老霍!別衝動!為了這種滿嘴噴糞的人渣背上處分不值當!」
但霍廷淵猶如一尊發怒的修羅金剛,手裡的槍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鷹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停留在王副處長那張因為緊張而扭曲的臉上。
「自己人?他陳國棟算哪門子的自己人?」
霍廷淵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令人膽寒的冰冷與不屑。
「在老子大喜的日子,拿著一封不知道從哪個陰溝里鑽出來的匿名信。」
「跑來污衊老子明媒正娶的媳婦。」
「還敢指著老子的鼻子,罵老子的親生骨肉是野種。」
霍廷淵一步一步逼近陳國棟,軍靴重重地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踏踏」聲。
這聲音仿佛踩在陳國棟的心臟上,讓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霍廷淵十五歲當兵,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幾年。」
「我滿後背的彈片和刀疤,拿命換來的軍功章,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們這種只會窩裡橫的蛀蟲,來糟踐我家裡人的?」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大食堂里不斷迴蕩,震耳欲聾。
血狼團的戰士們聽得眼眶通紅,一個個攥緊了拳頭。
他們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陳國棟這個狗仗人勢的雜碎撕成碎片。
王副處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裝鎮定地搬出上級的帽子壓人。
「霍團長,你就算不信匿名信,但那份蓋著紅星村公章的證明材料你作何解釋?」
「這可是師部首長親自批示要嚴查的作風大案,難道你要公然對抗組織審查嗎!」
「證明材料?公章?」
霍廷淵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可遏制的悲涼和狂放的嘲諷。
「老子四年前在西南密林執行絕密任務,身中劇毒九死一生。」
「是穀雨把我從閻王爺的手裡硬生生搶回來的!」
「那一夜,老子就認定了她是我的女人,這輩子唯一的女人!」
霍廷淵猛地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穀雨。
他眼底那駭人的殺氣,在觸及到穀雨清冷麵容的瞬間,化作了一汪滾燙的柔情。
「我媳婦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
「她在那個鳥不拉屎、滿是吸血鬼的村子裡,吃糠咽菜受盡白眼。」
「她硬生生熬了四年,把我的六個骨肉拉扯大,沒讓他們餓死凍死。」
「她身上哪怕只有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襖子,也乾淨得容不下半點沙子!」
霍廷淵猛地將手裡的黑星手槍重重地拍在旁邊的實木飯桌上。
發出一聲震動人心的巨響。
隨後,他異常粗暴地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代表著至高榮譽的軍裝外套。
「啪」的一聲。
他將那件綴著鮮紅領章的外套,毫不猶豫地扔在了王副處長的腳下。
「你們不就是想查嗎?不就是想拿條令條例壓我嗎?」
霍廷淵指著地上的軍裝,雙目赤紅,字字泣血。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
「我信她!勝過信我自己!」
「這團長,老子可以不干!」
「這身軍裝,老子可以不穿!」
「但誰要是敢動我霍廷淵的女人一根頭髮,老子就算變成鬼,也要活剝了他的皮!」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霍廷淵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氣勢給徹底震撼了。
就連剛才還在一旁看笑話、添油加醋的李大嘴,此刻也嚇得死死捂住了嘴巴。
她驚恐地縮在人群後面,生怕霍廷淵那要殺人的目光掃到自己身上。
這還是那個把軍人榮譽看得比命還重的鐵血兵王嗎?
他竟然為了一個女人,連前途、地位乃至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王副處長看著腳下的軍裝,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帶隊查過無數棘手的案子,還是第一次遇到像霍廷淵這樣連死都不怕的硬骨頭。
陳國棟雖然嚇得跪在尿泊里,但見霍廷淵扔了槍脫了軍裝,自以為抓住了把柄,膽子又肥了起來。
「反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王處長,您看看他這囂張跋扈的態度!這還有一點革命軍人的樣子嗎!」
「這種思想腐化、公然包庇破鞋的團長,就該立刻雙規收押!」
陳國棟像一條瘋狗般叫囂著,招呼身後的兩個保衛幹事就要去抓穀雨。
「我看誰敢動我嫂子!」
趙大炮直接抄起一把板凳橫在前面,擋住了去路。
血狼團的幾十個軍官也呼啦啦地圍了上來,瞬間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只要師部的人敢再往前走一步,今天這大食堂非得見血不可。
就在這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的緊要關頭。
一直站在霍廷淵身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穀雨,終於動了。
一隻白皙修長、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握住了霍廷淵那隻青筋暴起的手腕。
穀雨將暴怒邊緣的霍廷淵拉到了自己身後。
她沒有理會陳國棟那跳樑小丑般的叫囂,也沒有去看王副處長那難看的臉色。
她彎下腰,從容不迫地撿起地上那件沾了灰塵的軍裝外套。
穀雨動作輕柔且細緻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然後,她走到霍廷淵面前,無比認真地將外套重新披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還順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
「傻瓜,為了幾隻亂咬人的瘋狗,連軍裝都不要了,值得嗎?」
穀雨的聲音不大,但卻在這落針可聞的食堂里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霍廷淵看著眼前這張清冷絕美的臉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那粗糲的大手反握住穀雨的手,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媳婦,只要有你在,老子什麼都可以不要。」
穀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心裡卻不受控制地涌過一陣無法言喻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