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公司的時候，高敏一眼就看出她狀態不對。
「你昨晚偷牛去了？」高敏湊過來直盯著她的黑眼圈看。
「偷什麼牛，偷命。」
溫梨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敏敏，我可能要走了。這事你知道就好，先別跟其他人說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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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哪？」高敏一愣。
溫梨食指向上指了指：「三十九層。」
高敏聲音都變了：「cow，你再說一遍？！」
「說是上面缺人，董特助點的我，借調。」溫梨悶著聲應她，「老大昨天跟我聊了，說是今天董特助還會找我正式談一次。」
高敏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背：「溫梨！你祖墳冒青煙了吧！大發了！總裁辦啊！」
「冒什麼青煙，冒黑煙還差不多。」
溫梨被她拍得直起身，一臉生無可戀，「那是總裁辦啊敏敏。天天跟在傅總身邊幹活，傅總，冷麵王，據說是標點符號放歪點都能用眼神殺人的存在。我一個搞ER的去了能幹嘛？給他們審勞動合同還是懟人嗎？」
「嘖，你懂什麼，總裁辦那可是晉升快車道，多少人擠破頭，」高敏說到一半停住了，看著溫梨的表情問，「你不想去？」
「嗯嗯。」溫梨點頭如搗蒜。
「那你想辦法去求老大把你留住，推掉上面唄。」
「我跟老大說了我不想去，他說這是董特助欽點的，他愛莫能助。」溫梨學著昨天梁立庭雙手一攤的樣子。
高敏看著她想笑又怕被她罵，最後忍著笑給了她一個不算建議的建議：「要不要你親自去找董特助試試？」
「唉。」溫梨嘆了口氣，剛想重新趴回桌上，內線響了。
「你好，溫梨，我是董林。」
「啊。您好董特助。」溫梨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現在方便到三十九層一趟嗎？和你談談。」
「好的，我這就上去。」
掛了電話，她跟高敏對視了一眼，去總監辦公室報備了一聲，才往電梯間走。
剛到電梯間，已經有人幫她按了電梯刷了三十九層。
她道了聲謝，踏進電梯。
電梯停下時，門打開的瞬間，溫梨莫名有點緊張，她深呼吸了好幾口，調整了氣息才走出電梯。
「你好，溫梨，又見面了。」
溫梨沒想到董特助親自到電梯間等她，急忙掛起笑：「您好，董特助。」
「走吧，裡面聊。」董林領著她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溫梨剛坐下，一個一身職業套裙的女士端了杯茶進來放到她面前，溫梨輕輕說了聲謝謝。
那人離開前還悄悄沖她眨了眨眼。溫梨能感覺到她在釋放善意，也彎起眼沖她笑了笑。
「溫梨，借調的事梁總監跟你提過了吧？」董林笑著看向她。
「提了。」溫梨點頭。
「今天叫你上來，主要是看看你這邊還有哪些疑問需要溝通了解的。」董林直接開口表明了談話意圖。
溫梨一聽，人家都那麼乾脆直接了，她也不用兜圈子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董特助，是一定要調我嗎？還是還有其他人選？」
董林臉上的笑意沒變，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你不想調上來？」
「是這樣的，我在人資中心是做ER的，專業方向跟秘書組的工作內容匹配度不算太高。我怕上來了做不好，反而給總裁辦添麻煩。」
溫梨一臉誠懇，「而且秘書組的幾位姐姐業務能力都很強，從人資的角度來看，其實選一個有相關經驗的同事可能會更合適。」
董林聽完，伸手示意她喝茶，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梨，你知道這個借調是誰點的你嗎？」
溫梨眨了眨眼：「梁總監說是您點的？」
「我點的沒錯。」董林放下茶杯，往前靠了靠，「但我也是奉命行事。」
溫梨心裡莫名一跳。
「這個借調，是傅總親自點的你。」
溫梨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精彩，心裡瘋狂自問：我是誰，我在哪，為什麼總裁會欽點我？
「傅總？」她面上假裝淡定。
董林一笑：「嗯。」
溫梨：「……」
「董特助，」溫梨咽了咽口水，「傅總，他為什麼會點我？」
董林看著她，給了個滴水不漏的回答：
「傅總對你的工作能力很認可。那天你處理江市喜鄰那件事的經過，傅總也聽說了，覺得你溝通能力和專業素養都很突出，剛好秘書組缺人，就想借調你上來鍛鍊一段時間。」
溫梨聽完，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她那天懟何天明的時候順嘴說了句「如果您忙到比傅總還要忙那我無話可說」，當時只是為了壓一下對方的囂張氣焰，完全沒想到這句話會傳到正主耳朵里。
現在好了，傅總大概覺得她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刺頭，想調到身邊親自「打磨」？
「董特助，我真的......」溫梨還想再掙扎一下。
董林兩手一攤：「溫梨，你是總裁欽點借調的，所以，」
後面的話溫梨已經懂了。
想拒絕，可以。去找總裁本人談。
溫梨內心嘆了口氣，看來這崗跑不掉了。
算了，干就干吧。
不就借調嗎？等人招到了她就解放回去了。又不是要借調一輩子。
「好的，我明白了。」她面上應下，還很禮貌地補了句，「董特助，以後就麻煩您了。」
「合作愉快。」董林站起來朝她伸手。
「合作愉快。」溫梨輕輕回握。
「走吧，去跟傅總見個面就差不多了。」董林先行拉開了門。
溫梨嘴都要癟了：「還要見總裁嗎？」
「嗯。」董林低笑了聲，沒多說。
溫梨硬著頭皮跟了出去。
到了總裁辦門外，董林輕叩了兩聲門。
「進。」一道低沉的嗓音從門內傳來。
董林推開門，引著溫梨走了進去。
溫梨跟在身後，沒來由地心跳快了好幾拍。
她悄悄吸了口氣，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冷靜，專業，你是來『見工』的。
「傅總，這是即將加入秘書組的溫梨。」董林側開一步，讓她出現在傅宴擎的視線里。
溫梨非常上道地跟著微微頷首：「傅總您好，謝謝您對我的提攜和信任，以後請您多多指教。」
傅宴擎從文件里抬頭看向溫梨。
上次在公司樓下天黑，隔著幾步只看到了個側影。再上次是溫家樓下接人時一晃而過的背影。
這次總算把人看清楚了。
茶黑色長髮，鵝蛋臉，皮膚很白，工牌穩穩噹噹掛著。站得端端正正，微微垂著眼，一副標準的下屬姿態。
他眉梢微揚。
這似乎和溫祁嘴裡那個會動不動揍他的姐姐不太像，也和那個在路邊舉著啤酒笑得毫無包袱的她不一樣，更和記憶里那個哭得稀里嘩啦找弟弟的小女孩沾不上邊。
他在心裡暗笑了聲，收回視線：「溫梨，不用拘束，以後多跟董特助學習。」
溫梨還在頷首，沒抬頭。
他又看了她一眼，補了句：「怎麼？我很嚇人？」
「啊？」溫梨猛地抬頭。
然後她就對上了那張臉。
砰砰砰。
溫梨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都變重了。
那晚樓下天黑光線不算亮，她隔幾步看到老闆只覺得輪廓很絕，還有那迷死人的正裝殺。
這次面對面，簡直就是正面殺。
一雙看人時不笑也帶三分深意的眼，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天打了領帶，領口一絲不苟，襯衫貼合著身材隱約撐出了衣料下胸肌的輪廓。
整個人坐在那裡，禁慾又矜貴。
這簡直就是靠臉、靠身材吃飯的老闆啊！
看來這波借調看來不算虧，至少還能磕老闆的顏，就當是借調上來上班的補貼了。
傅宴擎看她臉上細微掠過的小表情，眉梢的弧度微微彎了下。
對於她的直視，既沒不悅，更沒出聲制止。
直到董林輕聲喊了溫梨一聲，她才恍過神來：「沒有，傅總。您在公司是神一般地存在。」
傅宴擎聽著她胡謅也沒拆穿，眉眼上那點笑意還沒散去：「去忙吧，儘快到崗。」
「好的。」溫梨又變回了頷首狀。
出了總裁辦，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完了，剛才差點被老闆穿正裝的樣子帶溝里去了。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以後在三十九層上班，她是不是還得多防一道「老闆級工傷」。
董林走在前面，嘴角動了一下。
剛剛那一幕他全看到了，老闆居然在員工面前帶表情了。
而且，他今天跟溫梨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是安撫，第二句是閒聊，第三句是結束語。這不正常。
溫梨回到工位的時候，高敏正往嘴裡塞三明治，看到她回來趕緊咽下去：「怎麼樣怎麼樣？董特助怎麼說？」
溫梨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頭靠著椅背看著天花板：「辦妥了。」
「真的？！推掉了？！」
「嗯，辦妥了調職手續。下周一去總裁辦報到。」
高敏嘴裡的三明治差點噴出來：「你不是去推掉的嗎？！」
「我也想推，」溫梨閉了閉眼，「但點我的人，是傅總本人。」
高敏愣了三秒，然後猛地拍了下桌子，發現其他工位的同事看了過來，趕緊貓下身壓低著聲音：「溫梨！！！你是不是要起飛了！！！」
溫梨有氣無力地把腦袋癱在她肩上：「敏啊，如果我沒有被架在火上烤熟的話，再起飛吧。」
「哎，溫梨，既來之則安之嘛。」高敏安撫地擼了擼她的頭髮，「那今晚要不要吃頓好的慶祝一下？或者算是，壯行？」
「你吃得下？」
高敏嘿嘿笑著轉了回去。
溫梨盯著電腦屏幕，上面的開機畫面還在轉。
她摸了摸心口的位置，跳得還是有點快。
嘶，這不對呀。
她可是個清醒的打工人。老闆的臉是老闆的臉，老闆的工資是老闆的工資，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發現水是溫的，立即起身往茶水間走。
「去哪？」高敏餘光掃到她離開了工位，隨口問了句。
「我去倒杯冰水。」
樓上三十九層總裁辦公室里，傅宴擎的領帶已經鬆開了半寸，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冰水有些出神地看向落地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