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知識是千求萬祈禱才得到的時,學習是一件快樂大於痛苦的事; 當知識是爭先恐後找上門來時,哪怕知道它是好東西,學習也是一件痛苦大於快樂的事。
柴昭很快就感覺到痛苦大於快樂了。
薛乙三莫名覺醒了爭奪欲,非要跟陶景升比個高低。
陶景升教她劍法,他就要她學刀,短刀,大刀,甚至還有槍法。
她第一次知道,以暗殺著稱的薛乙三竟然還會大開大合的刀法和碧龍遊走的槍法。
那一刻,薛乙三哪裡是暗衛,分明是戰場上的將軍。
哦,這些都是硬功,雖然有內力更好,但沒有也不妨礙學習,所以柴榮和薛瑾、薛令儀也都學習。
而在如此高強度的學習之下,三人竟然一下抓到了氣感,全都練出了內力。
薛乙三說,還是得苦練; 三哥說,這是量變引起質變; 陶景升說,這樣的練法,豬都能練出內功來……
總之,這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於是鄭先生強勢做主,給他們放假一日,順便帶他們進城買種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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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雖然陶景升和薛乙三在比賽教武藝,鄭先生一臉心疼,卻也沒放鬆文課,每日該背的書,該練的字都不少,當然,該下地乾的農活和家務活也沒少。
突然得到一天假期,哪怕還要進城買糧種,四人也恨不得抱頭痛哭。 時隔七日,他們終於下山了。
到了山腳下他們才發現,村口聚集了好多人和牛車、驢車。
他們家的牛天天下地,所以今天它也休息,伍一副就給駑馬套車拉他們進城,而薛乙三他們全部騎馬。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下山,打頭的李存義看見他們,立即揮手打招呼,掃視一圈後道:「大家都到齊了,走吧。」
於是隊伍浩浩蕩蕩的出行。
李存義跳下自家的牛車,跑到鄭謙他們的馬車上,跳上車轅和鄭謙坐在一起。
看見陶景升也坐在馬車上,就笑眯眯地問道:「陶仙師也要進城呀?」
陶景升淡然道:「來了這麼久,還不曾進過幽州城,去看看熱鬧。」
李存義立即說起幽州城哪裡哪裡好玩,哪裡哪裡東西多……
柴昭半跪著直起身子往前看,發現都看不到隊伍的頭。
她一臉稀奇的問道:「這麼多人都是要去幽州城的?」
李存義笑著點頭:「是啊。」 柴昭:「為啥?」
「咦,你不知道節度使府在免費發放種子嗎?」李存義道:「大傢伙這是進城領種子去的。」
「為啥不把種子交給里正按戶發放?」柴昭不解:「這樣讓大家進城去領,既耽誤大家的時間,萬一有人家離得遠,又沒有車,或是沒聽到消息咋辦?」
「這……」李存義含糊道:「種子有限,自然是誰去了誰就得,也不能誰都有的。」
柴昭繼續質問:「可真正需要種子的是無種的貧戶,他們消息滯後,進城也不太方便,這樣誰去誰得,大量的種子豈不落在富戶手中?他們又不急需種子,節度使府做這事意義何在?」
李存義噎住,覺得這小孩真討厭,這都說的什麼真話?
鄭謙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柴昭的眼中滿是驕傲和讚許。
柴榮垂下眼眸若有所思,插嘴問道:「我們塔河村離幽州城也不近,里正是怎麼及時收到消息的?」
終於可以轉開話題了,李存義立即笑道:「我們塔河村和別的地方可不一樣,我們這是個大村,看見沒有,交通要道,我們村後頭就是太行山,山中有礦,大唐的時候還有大軍駐紮在裡頭呢,所以消息靈通。」
「就連縣城的消息都未必有我們村的消息靈通,要不是我們這土地有限,身後就是大山,其實縣治應該放在我們這兒的。」
柴昭忍不住回頭看塔河村,看了好一會兒後搖頭:「不行,此處可設軍關卡,但不適合設立縣治,不說城牆不好建,此處背後是太行山,又沒有強敵能翻越太行山來犯,在這裡守啥?」
李存義:……這孩子真討厭啊~~ 陶景升看著李存義臉色,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拍了一下她腦袋後道:「老實坐著,小心一會兒摔下去。」
柴昭就坐不住,她跳下馬車道:「我不坐了,這路真難行,車一上一下的,特顛簸。」
她目光一掃,叫住丙四:「丙四叔,我跟你共乘一馬。」
說罷不等丙四拒絕,她伸手抓住他的腰帶翻身一躍就坐在了他身後。
丙四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只能拉住自己的腰帶,不讓它掉了。
「你前兩天還叫我丙四哥,怎麼今天又變成叔了?」丙四忍不住擠兌:「你可真會見風使舵,沒用的時候叫哥,有用的時候叫叔。」
「我這不是要拜薛乙三做師父了嗎?我既然要叫他師父,你們的輩分自然就升了。」
丙四精神一振,問道:「你終於要拜隊主為師了?」
柴昭點頭,在他耳邊小聲道:「他說了,我要是拜他為師,他就把他的獨門武功教我。」
丙四磨牙道:「我就知道,暗師定偷傳他功法了,不然他怎麼強我們這麼多?」
柴昭道:「等我入門,他要是不說傳功限制,回頭我偷偷教你。」
丙四:「……還,還能這樣?」 「為啥不能?」柴昭道:「我三哥說,做人要大方點,不要怕技藝被學起,開明才是技藝傳承之本。」
丙四連連點頭,再贊同不過了,於是他自降身份:「你要是肯教我,那你就叫我哥,不好白占你便宜。」
丙四與丁一差不多大,也不過比柴昭大十一二歲罷了,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他並不知道他自己具體多少歲,只是有個大概的,反正不是屬豬就是屬鼠,總不能是屬牛的吧?
因為年紀相差不大,柴昭又自覺是大人,所以應得毫無心理負擔,其實她更想他叫她師父。
不過想想算了,畢竟現在她偶爾也要跟著他們練刀法。
薛乙三忙的時候,通常是丙二三四輪流教他們。
不過……
「哎,丙四哥,薛乙三為啥隔三差五就消失一下,我看馬廄里的馬總是少一匹,他幹啥去了?」
「你都快要拜師了,怎麼還直呼他的名字?」
「趁著沒拜師前趕緊叫,能多叫一聲是一聲,」柴昭用手指捅他的腰:「別轉移話題,趕緊說,他幹啥去了?」
丙四動了動腰,忍了半天,想著這也不是秘密,主要柴昭是自己人,於是壓低聲音道:「他是奉鄭先生命出去的,出去打探收買消息吧?」
丙四小聲道:「我們遠居山村,不能啥都不知道。」 「跟誰打探,消息貴嗎?現在外頭都有啥消息啊?」
丙四搖頭:「這事得問隊主和鄭先生,我哪知道?」
也是,這事問他們有什麼用?
不過,打探消息嘛……
柴昭嘿嘿一笑,這可是她和三哥的老本行了。
她可是知道的,三哥一直想在幽州把丐幫再建起來,若能和河陽、洛陽、汴京的丐幫聯絡起來更好。
這麼一想,柴昭又不騎馬了,都不叫丙四停下馬,仗著自己有武功翻身就跳下去。
「哎,你!」丙四嚇得勒住馬,回頭看她。
柴昭頭也不回的跑回馬車上,沖他揮手:「我不坐了,這馬忒慢了!」
丙四:……這是隊伍,馬又不能跑,可不得慢慢溜達,嫌慢你別坐呀。
柴昭爬回馬車,見李存義還在拉著鄭謙和她三哥滔滔不絕的說話,忍不住趁著他換氣的功夫插話問道:「李伯伯,李敬平的傷咋樣了?」
「敬平?」李存義還愣了一下,然後笑道:「他早好了」 「十三那天我起得早,我好像聽見山下傳來一聲慘叫,聽著像是李敬平的聲音,他咋了?」
李存義臉微黑,他已經不記得十三是哪天,但既然柴昭說聽見了慘叫聲,那一定是柴昭他們來的第二天的凌晨,哦,不對,是第三天的凌晨。
敬安和瑤娘也不知道咋了,半夜摸到李敬平的房間,把受傷的李敬平打了一頓。
最後還是被慘叫聲驚起的李存義等人衝進去才把三人拉扯開。
當時還以為是契丹人來犯呢,嚇得他們拎起木棍砍刀就衝進去,幸而看見了穿著正裝的瑤娘,不然驚懼之下認錯人,那可就糟了。
這事因為是家醜,所以李家人不外泄的。
李存義找了個藉口:「他晚上翻身壓到了傷口亂叫的。」
「哦,我還以為是被揍的呢,我剛才坐在馬上看李敬平想打敬安哥哥和瑤娘姐姐。」
「啥?!」李存義聲音都破了,當即坐不住,就要車停下他好下車。
他可以在馬車行走中跳上車,但行走中跳下車有點難,為了不丟臉,還是停下下車吧。
鄭謙看了一眼柴昭,連忙讓伍一副停車,並把丙四叫回來,讓他用馬把里正馱回他家的牛車。
畢竟兩家一前一後,相距有點遠。 等李存義一走,鄭謙就看向柴昭:「說吧,你想幹啥?」
柴昭嘿嘿一笑道:「先生,你消息都是跟誰買的?最近中原有啥消息?」
陶景升聞言也看過來。
鄭謙敲了一下她額頭,倒沒有隱瞞:「我和節度使府的兩個幕僚先生交了朋友,偶爾幫他們寫寫文章,出出主意,薛乙三隔一段時間就會給他們送些土特產過去,除此外,幽州城內的酒樓茶肆,坐久了也能聽到一些消息。」
他嘆息一聲道:「只是能傳到酒樓茶肆的消息已經是最末尾的消息了。」
所以要更快的收到消息,收到更重要的消息,還是得花錢。
這也是鄭謙生存壓力大的原因之一,養孩子要錢,養死士要錢,想要做事,想要復仇,還是得要錢。
鄭謙整頓好心情,道:「春耕了,中原的戰事已停,范延光投降,石晉朝廷另外封了他們官做,除了幾個戰死的叛臣累及家眷外,其餘人等,石敬瑭皆信守承諾,前事不究。」
他頓了頓後道:「石敬瑭命三皇子石重乂主持春祭,已經有人上書請立其為太子,不過石敬瑭將此疏按下了,更新的消息沒有了。」
柴榮問道:「可有江湖上的消息?」
鄭謙:「江湖?」
「河陽新建一大幫,叫丐幫,可有丐幫的消息?」 鄭謙挑眉:「你們之前說你們曾寄居乞丐之中。」
「丐幫是我與河陽崔九州一同創立的,」柴榮看了一眼妹妹後道:「鄭先生,我想在幽州將丐幫重新建起來。」
「那可不容易,乞丐各自有自己的地盤,沒有錢糧,他們憑什麼聽你的?」
柴榮:「您說得對,幽州與河陽不一樣,河陽有崔九州在,他可以做很多乞丐的主,幽州卻沒有另一個崔九州,只能以利動人。」
柴昭則有另外的想法:「除了利,還可以打,拳頭夠硬,就能打下來。」
不說鄭先生,柴榮也給了她腦袋一下。
柴昭不服:「怎麼不行了,乞丐們常受人欺負,我先打服他們,再教他們一些拳腳功夫,他們自然就服管教了。」
柴榮解釋道:「沒有心服,空有威懾,這不是亂民嗎?」
鄭謙:「一旦這裡面有居心叵測之人,你就是亂軍頭子,別說趙延壽,契丹人也容不下你。」
柴榮:「只能以利誘之,先收服心,再以武力威懾,我覺得丐幫就應該與河陽的一樣,不用有很嚴格的管束,平時還是各自為政。」
「所謂幫會,其實只是讓他們在遭遇大難時有個依靠之所。」
柴榮道:「再從幫會中挑選可用之人,精心培養,挑出來的這些人再粗管丐幫。」 他道:「風箏可以自由的飛翔,我們只需手握一條線,大致掌握方向即可。」
鄭謙驚訝的看向柴榮,此管理之法不像是治理幫會,倒像是在治理地方。
他心頭狂跳,一種想法正要脫腦而出,陶景升突然插嘴問道:「你們有錢嗎?」
鄭謙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對啊,他們沒錢啊。
柴榮道:「掙就是了。」
柴榮心裡早有掙錢大計,不過現在時機還未成熟而已,他們也沒有足夠的本錢。
所以目前只能先賺些小錢。
柴榮道:「等春耕結束,我想出門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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