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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覺醒

  不僅周峰自己知道,其實村里很多人都知道。

  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顧慮,大家忍耐下來罷了。

  用周峰的話說是:「如今外頭在打仗,山匪流寇極多,能出山去買鹽的就他一人。大家要吃鹽,就只能聽他的。」

  柴昭:「那你為何想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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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一年沒出山了,鹽越來越貴,以前一斗穀子換的鹽,省著點吃能吃一個月,現在卻要用三斗穀子來換,山里地薄,收成不好,再這樣下去,買了鹽沒糧食,剩下糧食又沒鹽。」

  隱隱將這裡圍成一個圈的村民插嘴道:「以前還有採藥的人進山收藥材,或是我們能把藥材帶出去,家家戶戶可以有一點進項,賺的錢足夠買鹽,還能買點別的東西,大家日子過得還好,現在……唉~~」

  「是啊,現在日子是真不好過,沒人進山收藥材,也沒人能把藥材帶出去,鹽太貴了,地里那點出息根本不夠吃,更不要說拿去換鹽了。」

  一個調味品直接讓他們生活水準大幅下降。

  難怪鹽自古以來是戰略物資,的確重要。

  柴榮將找來的木板遞給陶景升。

  陶景升接過丈量了一下,隨手遞給柴昭:「均勻的劈成三份,每份五寸五。」

  柴昭就在木板上比劃,用劍在上面劃了四道,手中一翻轉,啪啪幾聲就把木板削好了。  陶景升摸了摸他的骨頭,確認位置後就點了柴昭,讓她從另一個方向和他拉扯他的小腿,就這樣一推一拉,就把他的骨頭正了。

  正骨,尤其是斷骨,那是很疼的。

  畢竟要隔著血肉將歪掉的骨頭拉正。

  周峰所有的慘叫聲都被堵在了木塞後面,但圍觀的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痛苦。

  一時感官複雜,同情、憐憫,然後是憤怒和不甘。

  一直麻木的村民終於在目睹周峰的痛苦後思考,他們為什麼要過成這樣?

  憑什麼他們不能出山?

  憑什麼他們要花那麼多錢買鹽?

  憑什麼所有的錢都匯聚到范三手中,而他們只能以物易物,鹽多少,布料多少,都要他說了算?

  陶景升從藥箱裡找出一罐黑乎乎的藥膏給他塗上:「你運氣好,這罐斷續膏還有,我給你包好固定住,你三日換一次藥,這罐藥夠你換五次,足夠了。」

  「這是固定的木板,每次上完藥後都要這樣綁,它能固定你的骨頭不移位,這兩月你儘量不要用到左腿,兩個月後,你可以找大夫看,視情況而定是否要拆下來。」

  周峰和杏娘都聽得很認真。  在這個需要種地為生的村子裡,瘸了一條腿跟廢人差不多,所以只要有希望治癒,倆人願意拼盡全力,傾家蕩產。

  而陶景升不用他們傾家蕩產,他只是一指按斷他差一點癒合的骨頭,又將其正骨接續,留下續骨膏和一張藥方。

  續骨膏還是之前柴榮斷腿後給他做的剩下的,借張從賓的光,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所以效果很好。

  陶景升把他的腿綁好,拍拍手起身,抬起下巴看柴榮:「可以走了吧?」

  柴榮點頭,抱拳對村民們道:「諸位保重。」

  周峰沒想到他們真的什麼都沒要,怔了一下後立即顫抖地跪下,杏娘扶著他一同跪下。

  柴昭去扯他們:「你們這是幹啥?」

  他們不會也要跟著他們走吧?

  柴昭整張臉都苦起來,不要啊,帶不了這麼多人啦……

  柴榮也連忙伸手去扶他們,倆人卻堅持跪下,給三人磕頭。

  周峰道:「俺這條腿不論能不能治好,周某皆承三位善意,將來恩公們若有需要,俺願意為你們拼命。」

  杏娘道:「俺也一樣。」  柴榮臉微紅,他讓陶景升治周峰,只是單純報復范三。

  范三在這個村里說一不二,已經沒人有膽氣反抗,周峰夫妻是他目前唯一知道的兩個,所以他才想治好他,純給范三添堵也行。

  此時被人這麼鄭重地感謝,柴榮很是羞愧,用力將人扶起來道:「我們不用你們做什麼,你們只要好好活著,保重自身就行。」

  這倆人活得好,過得幸福,就是范三心中的一根釘子了。

  柴昭悄悄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表示贊同,只要不是要跟著他們一起跑,都行。

  周峰和杏娘只覺得三位恩公大義,做了這麼好的事竟不求回報。

  夫妻倆更堅定了將來要報恩的想法。

  陶景升救治過不少窮苦人,這樣的話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他並不需要他們的回報,所以也從不給回應,他將藥箱掛在馬背上,牽住自己的馬回頭看三人:「還走不走?」

  柴榮連忙帶著柴昭抱拳行禮後去牽馬。

  伍一副也連忙跟臉熟的村民們揮手告別。

  四人牽著馬離開村莊,從另一個出口向北而去。

  大半個村的村民出來送人,跟在他們身後將他們送出二里,直到路越來越小,這才停下腳步。  柴昭牽著馬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雖然還是陌生,大多數村民只匆匆見過一面,她還是覺得今日的他們和昨日的他們不一樣了。

  臉上的麻木和冷漠似乎消散了,眼裡有了光芒。

  她忍不住沖他們大力地揮了揮手。

  相送的村民看見,立即揮手回應,直到四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這才轉身回村。

  跟周峰玩得好的村民將他抬來,又把他抬了回去。

  村民們沉默地回村,雖然柴榮沒說反動的話,但看著周峰,他們還是忍不住心中震動。

  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周峰是忍不了才想出山的,出去前也是探過范三口風的,他同意了才出去的,偏就遇到了野豬,周峰被抬回來時,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周峰自己也知道,范三也不掩飾,後來還逼著不願給他當四房的杏娘嫁給前途盡毀的周峰,誰不知道他小心眼,睚眥必報啊?

  都是鄉親,同一個老祖宗出來的人,他卻對他們這麼壞; 而陶景升和柴榮這四個外頭來的人,只是路過,卻對他們這麼好。

  不僅願意把治大脖子的藥方公布出來,還免費治好了周峰……

  外人尚且憐惜他們,他們卻不能憐惜自己,也不憐惜家人後代嗎?

  鹽越來越貴,去年只有兩家因為還不上借的糧食,把家中的田給了范三,又用五成的租子把田佃回來自己種,今年卻有五家舍了田地給范三。  他們除了要交佃租,每日還要去范家做幫工,明明是鄉親,他卻一點親情不念,把他們當奴才使喚,挑水、砍柴、打草……

  只因為是佃戶,就得不拿一文錢地做這些事。

  村民們是久居山中,不讀書、不識字,但不代表他們不懂道理。

  天下沒有范三這樣的道理。

  這一刻,村民們心中起了逆反心,他們將周峰抬回周家也沒離去,就坐在說起今年春耕的事……

  范三吃過午飯後不等晚上到,覺得咽喉有點疼,立即就含上一具羊靨,回屋躺著午歇了,並不知道村子裡發生的事。

  村民們也有意識瞞著范三,包括去范三家幫工的長工、短工等,所有人都下意識隱去陶景升治療周峰的事。

  所以范三一直不知,直到六天後范三的兒子在外面聽到人說周峰的腿要換第二次藥了,范家這才知道陶景升四人走前還治了一把周峰。

  范三氣得不輕:「我就知道,那四人不是啥好東西,那道長雖有本事,我卻看著很不舒服,他身邊那兩個小的也討厭得很,果然就克我。」

  兒子:……

  「爹,咋辦,那道長看上去是有真本事的,不會真把周峰的腿治好了吧?」

  「我帶人去周家把周峰打一頓,反正他腿斷了,再斷一次就好了。」  「蠢貨,周家是三大姓之一,你想范家跟周家翻臉嗎?」范三知道,因為他這兩年鹽總是漲價,就連本家都對他有意見,這個時候就不能跟周家翻臉。

  他想了想後道:「今年的鹽,給其他姓的一碗鹽再漲半斗米,范姓的不變,傳出話去,誰要是跟周峰不好,鹽價可以和范姓的一樣。」

  范三冷笑連連:「現在是不能動手,等再過一段時間,村里人心全散了,再動手也就沒人說啥了。」

  三個兒子受教。

  范三摸了摸脖子,只是六天,他脖子上的腫塊就下去了一些,顯然,羊靨是有用的,而且,他吃東西也沒那麼困難了。

  他對陶景升又恨又愛:「早知道他們心這麼壞,當初就應該想辦法把人扣下來。」

  三兒子看了眼范三的大脖子,心中憂懼:「是啊,留下來不說做神仙,做個大夫也行啊。」

  都說大脖子會遺傳,等他們老了不會也得大脖子吧?

  他們爹能遇上陶景升驅邪,他們卻未必有這個機遇,唉,當時就應該想辦法把四人扣下來才對。

  父子四人一邊惋惜,一邊在心裡詛咒那四人,最好在山裡迷路,走著走著又回來。

  有伍一副和陶景升在,他們當然不可能迷路。

  雖然太行山難行,山中甚至不知歲月,但一個是常年進山的藥農,一個是可勘日月星辰的道士,又有知道方位的柴榮在,他們怎麼可能迷路?  只是會走著走著就沒路,這個時候,他們要麼調頭找路,要麼開出一條路來。

  柴昭喜歡後者,但馬兒不能像她和陶景升一樣飛來飛去,所以十次有七次需要調頭,只有三次能用劍和棍子開出一條路來。

  就這樣看山翻山,他們翻了六天地勢才漸漸平緩下來。

  四人翻越崇山峻岭,從山裡走了出來。

  出山之後,道路變得更寬了,四人頭髮散亂,一身落拓,看上去就很江湖,還是失意的那種。

  四人站在山腳下,展望遠方。

  雖是山腳,地勢卻還是偏高,居高臨下的往前看,前方一片開闊,有樹木、有草甸、有雪化後返青的麥苗,更遠的地方還有零星的房屋和炊煙。

  四人已經六天沒看見人了。

  哦,並不是沒看見村莊,這六天翻上翻下走了三個山頭,還是看見不少村莊的。

  但因有前車之鑑,所以他們沒再進村,反正他們也不缺糧食,哦,甚至不缺鹽巴。

  柴昭趁著那天早上燉羊肉的功夫,不動聲色地從范家那裡順了一把鹽出來。

  雖然只有一小把,包在紙里,卻也夠四人吃六天了。  所以他們為了節省麻煩,過村不入。

  六天不在人群中生活,說實話,柴昭還是挺想念的,主要是想洗澡了。

  她興奮地招呼三人:「走,我們直接去那個村子!那個村子一看就很大!」

  三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一路下去會經過兩個小的村落點,那個大村子好像在河邊?

  柴榮:「那是河吧?」

  陶景升舉目認真看,片刻後點頭:「是河。」

  有河的地方,必有商貿,柴榮沒反對,頷首道:「好,就去那個村子。」

  出了山,他們也不急著去幽州城了,總要找人問問路,確定方向後再走。

  四人紛紛上馬,打馬就朝著那個大村子衝去。

  柴昭一邊沖一邊念叨:「洗澡、洗頭、換衣裳,還要吃飯,吃肉,我不要吃烤的,要吃煮的……」

  柴榮聽到了她的念叨聲,想起他們已經近二十天沒洗澡,一時感覺頭癢,背癢,哪哪都癢。

  於是一踢馬肚子加快了速度。  三人都是戰馬,這段時間爬山把它們給憋壞了,這一放開跑,三匹馬咻的一下就沖了出去。

  騎著駑馬的伍一副滴滴答答的跟著後面追,一邊拍馬屁股一邊沖他們喊:「等等我,等等我啊~~」

  三人充耳不聞,一口氣衝到了那個大村子。

  他們在村子的西北方,要進村還得過一片林子,一進林,柴昭便覺得這片林子種得很有意思,不像是為柴薪而種,而是為了禦敵。

  柴榮也察覺到了,看到前面安靜的大村子,他下意識勒住馬,對柴昭道:「你在這兒等一會兒,等伍一副下來,我和陶大夫進村子裡看看。」

  柴昭:「還是一起吧,不要分開。」

  柴榮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半路上的伍一副,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你在這裡等著,我和陶大夫進去,沒事了再出來接你們。」

  柴昭:「哦。」

  柴榮和陶景升就下馬,將馬拴在樹上,一起越過林子往村中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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