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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互進讒言

  他吃下後,感覺身體好了許多,終於不會時不時就昏睡了。

  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心肺不適,有時候呼吸會突然重起來,從夢中驚醒,張季誠便是這時候把仙草的好消息告訴他。

  「弟弟把河陽城的藥鋪管事、大夫全抓了,終於從他們口中逼問出來,曾經有人在太行山東南一側的懸崖邊見過,大哥你看,這是畫師根據他們說的話畫出來的圖。」

  張從賓半信半疑:「仙草?這世上真有仙草?」

  張季誠連忙道:「這還是陶景升身邊的藥童說的,本來也不叫仙草,叫什麼霍山石斛,也叫紫楹仙姝,說是比同仙草,是這世上難得之物。」

  張季誠回營之前特地做了功課,牢牢記住了此藥的本名和別名。

  張從賓:「比人參靈芝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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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然也不能叫仙草,仙這東西總比人和靈要厲害的。」

  張從賓不太相信張季誠,於是讓人把陶景升和柴昭一併叫來。

  柴昭剛熬好藥端回帳篷,一聽張從賓叫,立即端起這一碗黑乎乎的補藥一飲而盡,然後苦著一張臉跟陶景升去隔壁見張從賓。

  張從賓目光從臉色發白的柴昭臉上掃過,問道:「柴小娘子怎麼了?」

  柴昭:「老毛病了,整個河陽城的人都知道我有病,我哥帶著我賣身給桃源醫館就是為了救我。」  張從賓眼睛微眯:「今日買的那些藥,有多少是用在我身上,有多少用在你和柴榮身上?」

  柴昭一臉「你在胡鬧什麼」的表情看他:「大將軍,你剛才也喝了兩碗藥,應該知道其中一碗是補氣血的藥,用的可都是好東西,什麼人參靈芝的,對了,本來還要給你用解毒聖物牛黃的,畢竟箭頭上沾了糞水……」

  「金汁。」張從賓突然打斷她的話,鐵青著臉強調道:「叫它金汁。」

  「行吧,」噁心人的小心思被勘破,柴昭也不尷尬,順口改道:「那箭上沾了金汁,有毒,毒入心肺,若有牛黃解毒,說不得就不長膿瘡了,唉,但此藥珍貴,我找遍了全城也沒找到,張季誠也幫著找了呢,我們前腳離開藥鋪,他後腳就派人圍了藥鋪,都仔細搜過了,搜不出一丁點牛黃來,可見河陽城中是真沒牛黃。」

  陶景升涼涼地道:「只怕今日過後,大家就是手上有牛黃也不敢拿出來了。」

  柴昭深以為然的點頭:「其他人還罷了,這同仁堂可是大藥鋪,今後好多補血補氣補內腑的藥還需要從同仁堂買呢,但今日張季誠也圍了同仁堂,以後再想從同仁堂買到那些好藥,難嘍~~」

  張季誠臉色鐵青,立即道:「大哥,他在挑撥離間,我是讓人去搜各藥鋪了,但說過不能圍同仁堂。」

  柴昭:「我當時就在街尾,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你的幕僚帶人圍了同仁堂,基本上我只要出一個鋪子你就圍一個,不信去問跟著我的親衛,他們可以做主!」

  柴昭嘀咕道:「什麼挑撥離間,我分明說的都是實情,那抄家的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大將軍有死仇呢,要不是我家陶神醫被抓了來,你這一下是把全城的大夫都得罪了。」

  張從賓冷冷地看向張季誠。

  陰鷙的目光落在身上,張季誠第一次感受到了張從賓的殺意,他臉色微白,連忙解釋道:「大哥,我是聽說了仙草的消息,一時心切,這才派人去找,但我真的下令放過同仁堂,它是河陽城最大的藥鋪,只要不得罪他,我們以後要什麼珍貴藥材都可以從它進,其他藥鋪不足為懼。」

  張從賓盯著他看了半晌,直到他額角冒汗,這才輕笑道:「我自然是相信二弟的,定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張。」  柴昭張嘴就要反駁,被陶景升涼涼地看了一眼,她不情不願的閉上嘴巴,見好就收。

  「不聽上命的人,該除就除了,留著不僅礙眼,也礙手。」張從賓緊接著道。

  柴昭再看向他時,就覺得他整個人都陰陰的,更加老實不敢多說了。

  張季誠臉頰抽動,不得不低頭應了一聲是,表示他回頭就把領頭的那個幕僚腦袋砍了給大哥送來。

  張從賓沒有拒絕。

  調理了一下自家不聽話的弟弟,張從賓這才重新揚起微笑看向陶景升:「陶神醫,季誠所說的霍山石斛是什麼?對我有何用處?」

  陶景升面無表情的道:「霍山石斛只長於懸崖峭壁,多見於太行山中,極難採摘,故產量稀少,歷來只供於宮廷,別說外面不可多見,就是皇宮中……」

  他嗤笑一聲道:「現今的皇宮裡只怕也沒有存貨,往前,只有大唐內宮才會有,所以這藥又叫千年潤,紫楹仙姝。」

  從名字上就知道它多珍貴了。

  張從賓越聽眼睛越亮:「此藥於我……」

  「此藥對大將軍極對症,」陶景升倒也不隱瞞,道:「大將軍刺傷有兩道坎,一是傷口沾了污穢之物,極易化膿,此傷可用神藥青黴素,在下正在為大將軍配齊;二是箭頭距離心臟極近,取箭時心脈多有損傷,而霍山石斛可滋養五臟,且藥性溫和,若得它一株,不出一月,您便能恢復如初。」

  張從賓立即道:「我要得到此藥。」  陶景升道:「在下是大夫,只管開藥,找藥、抓藥的事是大將軍的事。」

  張從賓沉吟片刻,立即扭頭對張季誠道:「既然繪出了地圖,當即派人去找。」

  張季誠應下,遲疑道:「只是雖有各藥鋪大夫口述,畫出來的仙草模樣卻各異,我看他們也多是道聽途說,並未真正見過仙草。」

  「大夫尚且如此,何況士兵?」張從賓瞟了一眼陶景升後道:「大哥,我看這藥還得陶神醫親自去取才好。」

  柴昭聞言大怒,跳起來直接當著他的面挑撥離間:「你想調走陶神醫,是不是想藉機害大將軍?」

  張季誠:……

  張從賓立即扭頭去看他。

  張季誠只能壓下惱恨,跪地請罪道:「大哥,我絕無此意,最想要大哥好的人只有我!」

  他抬頭,淚眼汪汪道:「大哥,你想婁繼英和李彥珣互相牽制,我們好拿捏他們,但昨日婁繼英借這三人的手殺了李彥珣,現在婁繼英一家獨大,軍中將士只認大哥你,您不知道我現在每日要平衡軍中勢力,還要防備婁繼英有多難,一旦讓婁繼英得勢,我們兄弟將死無安身之地,若說這世上誰最想大哥你恢復,非我莫屬!」

  「倒是這三人,他們可是我們抓來的,是被迫的,他們一定恨死了我們兄弟,所以處處挑撥離間,想要害死我們。」

  柴昭面無表情的道:「大將軍死,我們死。」

  「你少挑撥離間,你敢發誓你沒有私心,是誠心誠意的想要治好我大哥嗎?」  柴昭語氣平淡,還略帶死感:「我們的性命和大將軍的綁在一起。」

  張季誠氣得夠嗆,心裡憋屈不已,他實在沒想到她會藉此獲得大哥的信任,早知如此,還不如不給他們吃散功丸呢。

  不對,不吃散功丸,他們能有幾人從陶景升劍下活下來?

  張季誠實在想不到破招,乾脆膝行兩步趴在床邊痛哭流涕的問張從賓:「大哥,我今日就問你,你是信我,還是信她?」

  張從賓目光在倆人之間來回流轉,半晌後伸手搭在他的手上輕輕一拉,溫聲道:「二弟,我當然信你,也信陶神醫,你們之間這是有誤會。」

  張從賓扭頭看向柴昭,臉上笑容微淡,語氣嚴厲了幾分:「柴小娘子,以後不必在我面前挑撥離間了,我知道,你怨恨季誠抓了你們,但你兄長已向我投誠,傷好之後會為我效力,今後你們與季誠共事,不能總如此互相攻訐,若都如此,我這軍中成什麼了?」

  柴昭在他微冷的注視下低頭認錯:「是,柴昭知錯了。」

  張從賓略微滿意,然後對陶景升道:「陶神醫既然如此了解霍山石斛,想來是知道它的樣子的,還請陶神醫畫一幅圖,由士兵們去找藥。」

  所以,張從賓也不是那麼相信張季誠嘛,或者說,他也怕陶景升走後他傷情惡化需要他。

  陶景升看了柴昭一眼應下,答應明日一早就把圖畫出來。

  事情定下,陶景升拽著柴昭告辭,張季誠兩次被柴昭逼入窮巷,也不敢再提讓他們去採藥的事,生怕再引起張從賓的懷疑。

  倆人離開,將空間交給兄弟倆說悄悄話。  一回到帳篷,陶景升就狠狠戳了戳柴昭的額頭。

  柴榮見了忙問:「怎麼了?」

  柴昭跑到他跟前道:「沒啥,剛剛在隔壁跟張季誠小吵了一架而已。」

  陶景升對柴榮道:「你最好教會這孩子見好就收,看人眼色,否則,以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柴榮一臉驚詫的看向陶景升:「陶神醫,您竟然會看人眼色……」

  陶景升冷笑:「大夫問診,察言觀色是首診,我若不會看人眼色,如何成為神醫?」

  柴榮不由輕輕一笑,拉了柴昭在身邊坐下,和陶景升道:「陶大夫,六娘很會看人眼色的,且能屈能伸,我常常心疼她太過能屈能伸。」

  陶景升:「你說什麼?她能屈能伸?」

  當然,柴榮是見過柴昭怎麼在薛乙三和刺客之中夾縫生存的。

  柴榮:「陶大夫,您試著推衍,六娘要是繼續往下說,他們真會砍了她嗎?」

  陶景升垂眸思索,片刻後看向柴昭,面無表情道:「不會,只要他還想用我和你,他就會暫時忍耐,何況,他內心深處也偏向相信六娘。」

  「所以,不管是為了利益,還是為了制衡、警告張季誠,張從賓都不會殺六娘的,頂多……」柴榮低頭看著妹妹,嘆息一聲:「頂多討厭她,在心裡預設她不好的下場,但只要我夠有用,他就不會動手。」  柴榮有了危機感,覺得哪怕是為了妹妹,也得彰顯自己的用處。

  而且,信息給出去了,此時此刻梁軍備官應該已經收到崔九州送去的藥材,是時候想辦法讓他到這裡來了。

  柴榮第二天就拄著拐杖去主帳求見張從賓。

  而陶景升正在畫霍山石斛,這東西其實長得很尋常。

  他畫的時候柴昭就趴在一旁看,看了半天問道:「怎麼那麼像野草?」

  陶景升頭也不抬的道:「它本就是草,長在野外,不是野草是什麼?只不過因為它有妙用,所以被取了幾個好名字罷了。」

  陶景升想了想,乾脆將它的生長環境也畫了出來,這樣好找一點,也更好確認。

  柴昭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眨眼,再眨眼,半晌泄氣了:「我已經很努力在找不同了,陶神醫,我自認是個細心之人,我尚且找不到它的特點,從一堆野草中找出它來,那些士兵可以?」

  陶景升:「你知道古籍上關於此仙草是怎麼描述的嗎?」

  「怎麼描述的?」

  「只有九個字。」陶景升道:「形短只寸許,細如燈芯。」

  柴昭瞪眼:「沒了?」  「沒了,」陶景升道:「你現在能看到這幅畫,是因為我真看到過長著的霍山石斛,並記下了它的樣子。」

  他這麼一說,柴昭當即精神一振,問道:「在哪兒看見的?」

  陶景升指向西北太行山的方向。

  柴昭:「那你怎麼不摘?」

  「因為我去晚了,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守著了。」

  「採摘了嗎?」

  陶景升搖頭:「他在等花開。」

  「那就還是無主之物,搶過來就是,」柴昭理直氣壯道:「不曾採摘之前,誰先摘到算誰的。」

  陶景升敲了一下她腦袋,道:「採藥有採藥的規矩,你將來若進山採藥,便要守採藥人的規矩。誰先看到,東西就屬於誰。」

  柴昭張了張嘴,問道:「那,那他要是沒能力採摘呢?」

  「他無能,自會去求人,到時候你趁機開價就是,討價還價,這是交易。」陶景升道:「但你不問而越過首先發現之人擅取,這是偷盜,出門別說是跟著我學的醫術,連棲真堂的內功心法也不能顯露。」

  他嫌丟人。  ? ?嘿嘿嘿,明天加個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