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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罵醒

  這麼好的一塊地方,誰都沒想到會直接變成奴隸之地。

  里正拉著鄭謙的手默默流淚:「鄭兄弟,老朽愧對你啊,本來想讓你在這裡開個學堂謀生,誰知這天殺的契丹人竟然如此不講規矩,直接圈地圈人。」

  他拽緊他的手道:「你們是能耐人,能跑就跑了吧,趁著契丹人的防線還未合攏。」

  所謂圈,就是派兵將村子裡的人像圈牛羊一樣圈起來,自然不會讓人逃出去,但是,像薛乙三這樣有本事的人,想跑還是能跑的。

  所以,誰能跑出去,誰就不是奴隸。

  鄭謙卻覺得,幽州就這麼大,若塔河村是這樣,別的地方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鄭謙決定等一等看情況。

  「幽州是山前,可不是山後雲州,而契丹人實控之地只有山後新州等四州,雲州也才投降不過半年,其餘十一州,尤其是盧龍鎮七州,石敬瑭插不進來一手,說是割讓,但他做不了山前七州的主,他尚且做不了,何況契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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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謙沉聲道:「這也是為何契丹皇帝封趙延壽為燕王,命其為幽州節度使的原因。」

  里正精神一振:「契丹人做不了幽州的主,能做主的是節度使?」

  鄭謙點頭:「就看趙延壽是否願意為幽州百姓得罪契丹人了,不過,就算他不願意,七州依舊以漢官為主,幽州百姓也不是吃素的。」

  盧龍鎮轄幽、涿、順、檀、薊、瀛、莫七州,因為盧龍鎮治所在幽州,故常以幽州代稱盧龍鎮七州,這七州若被逼急了一同造反,還真可能脫離中原和契丹……  鄭謙目光閃耀,與其被契丹圈為奴隸,還不如拼死一搏,將盧龍七州分出,以燕山為防線抵抗契丹。

  在這場奪國之戰中,因為戰場主要集中在河東及中原一帶,所以盧龍鎮七州的損失很小。

  他們可以迅速拉起抵抗的隊伍,只是抵抗過程中還需要防備來自背後的中原。

  鄭謙正在腦海深處快速計算「獨立」的可行性,以及率先鼓動哪些漢官動作。

  論對盧龍鎮七州的了解,鄭謙可以肯定,在場的沒人比得過他。

  河東和盧龍做了那麼多年對手,誰有什麼底牌,雙方心知肚明。

  季旌陽雖然不夠聰明,但他是趙德鈞的女婿,可以借來一用。

  此人能在初雪時邀請那麼多人共同赴宴,可見其不僅有野心,也有號召之力,只要稍加鼓動,他就可以代趙延壽而發令,再以他為支點聯絡其他六州漢官。

  就是……季旌陽太弱了,實控不住七州,一旦動手,盧龍鎮七州各自為政,四分五裂,又與契丹人作戰,只怕百姓會死傷慘重……

  鄭謙一時天人交戰,在奮起一搏和保住更多百姓之中猶豫不決。

  里正似乎看出鄭謙的為難,攥著他的手不由用力:「鄭先生,怎麼了?」

  鄭謙低頭看他,眼中儘是掙扎:「是被像牛羊一樣圈著,還是死戰,你怎麼選?」  里正張大了嘴巴,他沒想到鄭謙問他這麼犀利的話。

  他垂眸思考半晌後道:「若只有吾一人,自寧死不屈,可我還有兒孫,還有這八十六戶鄉親,我不能代他們決定去死,這裡面還有剛出生的孩子呢。」

  鄭謙不語。

  而就在他內心來回拉扯,糾結不已時,趙延壽和公主扶棺回到了幽州城。

  一路南下,他自然知道了先行來接手的契丹人幹了什麼。

  所以他回到節度使府時臉色很難看,他都沒來得及給父親下葬,立即就召見手下們商量事情。

  公主迅速接管後院,重新布置趙德鈞的靈堂。

  趙延壽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夫妻倆經過最初的互相怨恨階段,在契丹人這個共同大敵面前與各自完成了和解,再次攜手合作。

  趙延壽腦子沒問題,甚至,不管是文韜,還是武略,他都遠超同時代的人。

  臨離開上京前,種夫人狠狠罵了他一頓:「你父親是老了,所以想為你爭一爭,你不僅不規勸他,反而添柴加火。你們父子二人眼中只有權勢,少了大義,這才痛失全局,得此下場。」

  「做人若只著眼於利益之事,必失之於利,石敬瑭為己之利,以十六州飼契丹,將來必遭報應,你父親雖有與契丹結盟之意,卻還有底線,只肯許以金銀,不肯讓與寸土,你既繼承節度使一職,就當繼承其遺願,甚至要做得比他更好,他才死而瞑目。」  種夫人讓他回去,一定要打理好盧龍鎮七州,收服民心:「你要記住,此事不僅事關你的生死,大美的生死,還事關你父親一生的名聲。他之恥,只有你雪!」

  種夫人臨走前還特意見了公主。

  興平公主也從婆婆那裡知道了如何更好地拿捏趙延壽。

  趙延壽不在乎妻兒,是因為妻子可以再娶,兒子可以再生; 而今,他已不能再生孩子,所以他開始在意趙美,但也只在乎趙美的性命而已; 究其內心,他最在乎的其實是父母,尤其是父親趙德鈞的認可,以及趙德鈞的名譽。

  種夫人說,他只要不被他爹和權勢迷住雙眼,一切意見可提。

  而今趙德鈞已經不在,就只剩下權勢了。

  種夫人也給了公主幾個人,讓她可以調用她留在幽州的人。

  若趙延壽還犯渾,她也有能力離開幽州。

  用種夫人的話說:「你丈夫沒用了,你好歹還有兒子。」

  而她,丈夫已死,兒子已經教不好,她現在還要為了兒子留在上京做人質,未來是一眼望到頭的絕望。

  她只能把希望放在那個沒怎麼見過面的孫子身上。

  聽說他很聰慧,比他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延壽召見手下後,快速掌握了局勢。

  他一邊給耶律德光寫信告狀,一邊調集人手去管理南下的契丹人。

  「將軍,他們要是不願退,我們要與契丹大軍開戰嗎?」

  「什麼契丹大軍,呸,」趙延壽罵道:「契丹皇帝答應我,盧龍鎮七州依舊由我管轄,這些不過是契丹貴族領的私兵,這是想趁火打劫,你們直接領兵去,他們肯退還好,若不肯退,直接拿下!」

  頓了頓,趙延壽還是限定了底線:「不得用弓箭、馬刀和長槍,換上結實耐砸的木棍,容易出手的短刀,衝突起來,打傷打殘都不要緊,儘量不要死人。」

  也就是說,偶爾死幾個他也能兜住。

  手底下的將軍們領悟,立刻領命而去。

  同樣的命令被快速下達至各州刺史,以口令的形式,而非文件。

  雖然沒有文件,但因為是節度使親兵所至,刺史們心中有底,都知道該怎麼做了。

  各地開始反擊。

  ?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