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升和三哥的,柴昭自然是聽三哥的。
她的精力在慢慢恢復,進入冬季,丐幫的事也在減少,除了偶爾幫忙盤一點帳,她就跟著雪生幾個蹲在街邊乞討。
為了更好的保護自己,她還教他們一些拳腳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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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捧著破碗蹲著時沒收到多少錢,倒是排著隊在大街上打拳時被人丟了不少錢。
三哥說這叫賣藝。
柴昭和雪生幾個一致認為賣藝比乞討得到的更多,就是打拳後肚子餓得太快,所以不能總打。
但除了打拳,他們還會給人唱童謠,他們最喜歡到茶館酒樓外面唱,唱好了,裡面的客人會丟出來很多銅錢。
柴昭把這些當做玩兒一般,她更多的時間放在學習《九章算術》、武功和醫術上。
武功是練的薛乙三曾經教她的,和陶景升教她的養生拳; 《九章算術》就是柴榮教她,然後她自學。
她學習的速度極快,基本上柴榮教過一次她就會了,還會舉一反三,直接把那一章相關的問自學完成。
因為自己如此聰明,她並不覺得柴榮小小年紀就會整本《九章算術》有問題。
且不說三哥自有機緣,便是沒有,從前的三哥也是極聰明的,她坐不住往外跑時,他總能很安靜的跟著阿爹學習,這些東西定是他那時候學的。 崔九州和陶景升更是把柴榮和柴昭當做大人一樣看待,尤其是陶景升,他比柴榮更小的時候就學全《九章算術》了,這東西很難嗎?
沒人覺得有問題的時候,柴榮就越來越大膽,越來越放開自己。
借著丐幫,他將觸角伸到了洛陽,甚至在朝著汴州而去。
汴州,皇帝已經帶著朝臣把京都搬過去了,聽說皇后及後宮嬪妃後續也要搬過去。
洛陽皇宮只會留下些宗室子弟。
如此一來,洛陽皇宮的防衛一定會減弱。
他這時候想聯繫趙美了,他不會再有生命危險,但如果雙方能聯絡且聯合,於他於趙美都會有好處。
可惜,他們人在河陽,皇宮不是他想就能進去的地方,更何況還是一群小乞丐。
所以柴榮只是往那個方向努力,自己也不是很抱希望的。
他也曾派人去趙家的田莊上找舊人,收到的消息卻是,那一片田莊如今都屬於皇莊,裡面的人全是皇室罪奴和佃農,之前在那裡生活的人全部消失不見。
曾經染滿血,堆滿屍體的土地上土皮都被犁了兩層,真是一點蹤跡都找不到。
柴榮也只是失望了一瞬,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是真把觸角鋪進了洛陽,崔九州為此還特意去了一趟洛陽,正式將丐幫分部在洛陽落成。 丐幫的消息來源更多,更快速了。
唐清泰三年十月十二,亦是晉天福元年十月十二,河陽小雪,迎來了今年中原腹地的初雪。
柴昭帶著瓜皮帽,穿著東一塊西一塊湊起來的皮襖,腳上套著厚厚的襪子,哈著氣跟雪生幾個小乞丐一起擠到酒樓外面唱:「張王李趙,劉范當王!」
他們連著唱了四五遍,酒樓里有夥計出來,目光一掃,點了還算乾淨的雪生和柴昭進酒樓:「客人們要問你們一點事情,照實了說,會給你們賞錢。」
倆人熟練的點頭哈腰,跟著夥計身後進去。
出錢的是坐在正中的一桌客人,看見柴昭身上縫得亂七八糟的皮子,先是傷眼的挪開眼睛,然後才想起來轉過眼:「現在乞丐日子都這麼好過了,能穿皮襖了?」
柴昭:「都是貴人們心善,這是用廢舊皮子縫起來的,客人想問啥,我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一個小乞丐還知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柴昭咧嘴笑:「現在乞丐也不好當的,為了背好童謠不出錯,我們還要識字呢。」
這話一出,不僅這一桌的客人,整個酒樓大堂的客人都驚愣住了。
讀書識字,一直是士族這等特權階級才擁有的權利,什麼時候一群小乞丐也能讀書識字了?
客人們微微皺眉。 雪生敏銳的察覺到他們的不悅,立即點頭哈腰道:「貴客,她跟你們開玩笑呢,她家是醫館的,不是乞丐,只是覺著好玩,所以跟著我們亂跑。」
柴昭素來敏銳,自然也感覺到這些客人們的不悅,但他們不高興,她就高興了。
哼,一群愚蠢的有錢人,憑什麼瞧不起他們乞丐?
他們曾經都是良民好不好?
三哥說,天下的人都是一樣的,不論身份、男女、年齡,無分貴賤。
這酒樓里坐著的人可以讀書識字,他們乞丐為什麼不行?
她非要教他們!
等回去就跟三哥說,拿錢去書鋪多買些書給他們,凡是會說話了的,全給我學認字!
他們瞧不起他們,他們就非得學得更多,學得更好,將來還要站在他們上面才好!
客人們聽雪生這麼說,臉上表情好了許多,尤其雪生一身破衣爛衫,雖然也穿得多且嚴實,但一看就是乞丐。
他們也不在意柴昭了,就問雪生:「把剛才你們在外頭唱的再唱一遍。」
雪生:「張王李趙,劉范當王!」 「這句流言是從哪兒傳來的?」
「不知道,大街上都在唱,」雪生頓了頓後道:「他們說這是魏博傳來的讖語。」
「魏博啊~~」客人聽到了自己想要的,從袖子裡掏出幾文錢丟給雪生:「走吧。」
雪生伸手接住,有三四枚飛過落在地上,他飛快的蹲下去撿起來,起身見柴昭臉色不好,旁邊夥計就要趕人了,他立即拉上柴昭跑出去。
等跑出去,他就把銅錢拿出來分給小夥伴們。
一共有八枚,他留下要上交的一文錢,全都分出去還剩下兩文,他就塞給柴昭一文:「你咋了?剛才錢掉了你也不幫忙撿。」
「那人故意丟的錢,我不高興撿。」
「又不是第一次從地上撿錢。」
「他從心裡鄙夷我們,他丟在地上是為了侮辱我們。」柴昭道:「之前的大人們也丟錢,卻從不是侮辱。」
雪生毫不在意:「那又怎樣,我們唱了童謠了,這是我們該得的,你要是氣不過,回頭我找個機會帶人去套他麻袋揍他一頓。」
在雪生看來,他唱消息他給錢,雙方已經交易完成再無關係。
但小夥伴不高興,他可以幫忙套人麻袋討她開心的。 柴昭本來還有些不高興,一聽,釋懷了:「你說的對,我們得了該得的,他鄙夷我們,我們也鄙夷他。」
小夥伴們一起跟著柴昭應了一聲,轉身對著酒樓里的那桌客人劃舌頭「略略略……」
裡面的客人:……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他們明顯感受到了被輕視。
客人氣了,當即衝出來:「你們這群乞丐幹什麼?」
小乞丐們一鬨而散,一邊跑一邊回頭沖他「略略略」。
客人氣得臉色漲紅,就想去追打他們,他的朋友們立即出來攔住:「冷靜些,沒看見大家都看我們嗎?跟一群小乞丐置氣,難道光彩嗎?」
「你剛才就不應該把錢丟在地上,好好地給人家不行嗎?」
柴昭和雪生大笑著跑回丐幫。
柴榮和崔九州正在處理各處送回來的消息。
乞丐們基本上不識字,所以他們帶消息是一個一個走上來念,柴榮和崔九州也不想浪費紙張,一邊聽一邊處理,只有聽到自覺特別的消息才用筆記下了。
柴昭沖回來就問:「三哥,那誰叫我們往外傳的讖語傳出去了,這是入帳一文錢。」 柴榮接過錢轉手交給蓮生,看著她在帳冊上記上一筆,這才點頭。
柴昭探頭過去看,見那人付出了五貫錢讓他們傳流言,一時咋舌:「這流言是啥意思啊,怎麼這麼值錢?」
柴榮用毛筆虛點紙張上的讖語:「張王李趙,劉范當王,這張王李趙乃天下大姓,代指天下所有普通人和藩鎮將領,換句話就是,天下張王李趙之流不過凡夫俗子,真正能受命稱王、奪取天下的,必出自劉、范二姓之中。」
柴昭張大了嘴巴:「可現在皇帝姓石呀。」
柴榮挑眉:「是啊,所以這是有人想當皇帝,此人不是姓劉,就是姓范。」
「或者說,有人想逼一個姓劉或是姓范的自盡,以洗脫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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