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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殉國

  雍王立即上前扯過母親,對皇帝道:「父皇,是我做主送走妹妹的,她現在應該已經出城去,不會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她會平安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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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聲,雍王臉被打歪,李從珂暴怒道:「當今亂世,哪有平安的地方?唯有一同赴死才不會受辱,她還是個女兒,她若被石敬瑭那匹夫抓住,豈有好下場?」

  曹太后將雍王拉到身邊,摸了摸他的臉,對李從珂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說不得她就能在這亂世活得好呢?你少造些殺孽吧……」

  陪皇帝一同登樓的人亦上前拉住皇帝,溫聲勸解,都快要死了,何必死前還如此狼狽呢?

  不如慨然赴死。

  見雍王殿下不懼生死,扶著曹太后面色淡然的站在邊上,宋審虔更是心痛,差一點,天下就能迎來一位明主了。

  他們既恨皇帝把江山搞丟,也恨石敬瑭叛亂,更恨自己能力不足,不曾守住江山。

  火噼里啪啦的燒起來,宋審虔乾脆轉身自己走入大火之中。

  重臣宋審虔隨帝自焚於玄武樓。

  而一片火光之中,雍王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透重重宮殿看向皇城、整個洛陽城。

  似乎隱隱中有指引,他收回目光,看向玄武樓不遠處的宮殿。

  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也照得地面亮如白晝,有三個小小的人站在宮牆下仰頭看來。  趙美嘴巴翕動,下意識往火光處一衝,被柴榮和柴六娘伸手拉住。

  趙美艱澀的道:「是,是雍王表兄……」

  雍王眨了眨眼,確認那就是趙美,他不由露出笑容,對他微微頷首,真好,他也逃出去了……

  轟的一聲,瓦片房梁砸下,整座玄武樓二層被燒塌砸倒……

  趙美淚流滿面。

  林珂看見火光後便從六王宅衝過來,正好看見倒塌的這一幕,他大叫一聲:「殿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趙美三人。

  三人齊齊往後一退,握緊手中的短刀,他們身後就是六王宅,僅一牆之隔。

  安從進也趕了過來,看見三人眼中閃過驚詫:「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說罷舉刀朝趙美砍去。

  林珂舉刀擋住,將安從進擊退。

  安從進眼底閃過戾氣:「林珂,本將官職在你之上,你要跟我搶功?」  林珂不語,只一味殺殺殺,不僅將安從進連連擊退十餘步,還把衝上來的禁軍一併砍退。

  安從進氣惱不已:「林珂,你想獨占功勞!」

  林珂眼睛血紅,回頭沖三人大吼:「還不快滾!」

  三人立即翻身過牆,跑了。

  林珂攔住要去追的安從進:「陛下死了,唐已亡國,我現在只是殿下的護衛,殿下的心意最重,殿下要趙世孫活著!」

  「你!你個瘋子!」安從進對新衝過來的手下大聲喊道:「去追,他們進六王宅了!」

  安從進被林珂壓著打了半刻鐘,對方毫不防守,只一味地進攻,他迅速權衡利弊,拼著傷一條胳膊的代價迅速後撤,翻牆就逃:「本將不與你一般見識。」

  其他禁軍也逃了,原地瞬間只剩下林珂一人。

  林珂也不去追,愣愣地呆了一會兒後回頭看向火光沖天的玄武樓,持劍便沖了進去:「殿下——」

  他跳進火場,仰天長嘯一聲便歸於寧靜。

  六王宅,柴六娘和柴榮都摸熟了,趙美也熟,但他熟悉的是好的六王宅,這荒涼之所,他還真不熟。

  兄妹倆帶著他拐彎,躲藏,奔跑,把悶頭衝進來的禁軍全部繞暈,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趙美:「我們去哪兒?」

  「這兒。」柴六娘拉著他衝進一個荒草叢生的宮苑,直接衝到狗洞前。

  她對這個狗洞最熟,所以想也不想就趴下,像條魚一樣鑽出去。

  柴榮伸手只來得及摸到她的小腿,下一刻小腿也滑溜一下縮進洞裡,抓不住了。

  柴榮:你好歹試一下對面是否安全啊……

  柴榮忍下氣,探頭沖裡面喊道:「安全嗎?」

  柴六娘才爬出一半,抬頭就看見薛乙三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立即回頭沖裡面喊道:「安全!」

  她手腳並用爬出來,上下打量薛乙三,問道:「你呢,你安全嗎?」

  薛乙三臉色和緩了一些,冷冷地道:「安全。」

  牆內,柴榮得到回音就推著趙美出去,自己最後才爬出。

  「你剛在問誰安全嗎?」柴榮一爬出來才知道問的誰,見薛乙三抱劍站著,就問:「其他人呢?」

  薛乙三沒好氣的道:「他們飛不出來,去走左掖門了。」  薛乙三瞥了趙美一眼後道:「北平王府留下的護衛真差。」

  趙美道:「他們是我一力提拔的,我年紀還小,培養的年限不足,所以能力不足,不及薛家世家底蘊深厚,接下來拜託薛護衛了。」

  柴榮道:「薛叔,趙美還救過我們呢,是他和他的護衛護送我們來京城的。」

  薛乙三輕哼一聲,對還藏在暗處的人道:「你們還不出來嗎?難道一定要我把你們郎君帶走?」

  躲在暗處的護衛見藏不住了,連忙跑出來和趙美行禮。

  趙美呼出一口氣,頷首道:「走吧,先出皇城再與李先生他們匯合。」

  護衛立即道:「我們走東宣仁門出,鄭先生在那裡等我們,李先生他們也從那處出城。」

  天已經黑了,本來這個時候皇宮宵禁,是不可能有人進出的。

  但今夜不同往日,主要出皇城的路都被堵住了,既有滯留於皇城中的官吏往外逃,也有從宮城裡跑出來的人想出去。

  禁軍們本來還勤勤懇懇的設關卡攔人,但玄武樓的大火燒起來,半片天空都映紅了。

  有消息從宮牆內傳來,皇帝自焚,李氏社稷完了!

  於是,本來就慌亂想要出皇城的人更加激動,死命往外沖,禁軍們也不再阻攔,打開關卡放行,他們自己也扒掉盔甲,丟掉武器,混在人群中一起跑。  他們一路跑到東宣仁門,見沒有關卡,大喜,立即沖入人群中。

  柴榮、柴六娘和趙美本來緊緊牽著手,但人潮洶湧,有人從後面撞過來,手被重擊,柴六娘夾在中間,只能二選其一,她立即放開趙美的手,推了他一下,將他推到薛乙三面前,她自己則和柴榮緊緊挨在一起。

  柴榮也牢牢抓著她,兄妹兩個幾次差點被衝散,但他都給抓回來了。

  衝出宣仁門,外面是寬敞的大道,壓力驟減。

  柴六娘正要左右張望找人,柴榮卻拉著她悶頭往前跑,一邊跑一邊斜著方向,跑出百多米才從正中間挪到邊沿,躲開了洶湧的人群。

  「人潮洶湧時不要突然停下,要繼續往前,一邊往前一邊往旁邊偏移,貼牆站好再找人,站在中間或是放慢速度都有可能被人撞倒,一旦撞倒就會被踩踏。」柴榮臉色發青道:「千腳萬足踩過,再好的人都會被踩成肉泥。」

  柴六娘只是想像了一下就打了一個寒顫,問道:「三哥你見過嗎?」

  柴六娘這個問題問得怪,但柴三郎還點頭了:「見過。」

  兄妹倆沒有再深談,開始四處張望著找人。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擠出來的幾個護衛,其中一個看到他們時頓了一下,就這一下,他被身後的人撞倒,下一刻被側邊的人踩著後背走過……

  柴六娘瞪大了眼睛,正想上前救人,就見薛乙三一手拎著趙美,拿他去撞後面急匆匆踩上來的人,一手抓起地上的護衛,就這樣一手一個把人拖了出來。

  趙美被撞得不輕,咳了好幾下才停止。  「薛乙三你也太不禮貌了,」一道聲音從另一方傳來。

  幾人扭頭看去,就見鄭先生和丁一貼著牆走過來。

  鄭先生首先向趙美道歉,表示薛乙三沒有惡意,只是救人心切。

  趙美自然不會怪罪,道:「還要多謝薛護衛反應及時,救了我們的人。」

  鄭謙笑眯眯的道:「車停在巷子裡,我給李先生留了記號,我們先去那處等著吧?」

  「好。」

  越往城裡走,人就越分散,人少便顯得道路寬敞了起來,這讓剛從人堆里出來的幾人鬆了一口氣。

  鄭謙他們準備的是牛車、驢車和騾子車。

  畢竟是逃命,這三種車穩定又不惹人眼。

  柴六娘他們就上騾車上坐好,都是板車,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他們也沒有等李恕很久,他們很快陸續跑出來。

  只是李恕臉色很白,道:「快,快走,安從進那瘋子在到處找郎君,他想取郎君的性命向石敬瑭投誠。」  眾人立即跳上車,鞭子一甩就朝城門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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